第14章
石头最近迷上了用香皂洗脸。
一天洗三回，早晚各一次，中午加一次。沈放说他“脸比命重要”，石头不服气：“哥，你不是说人要净吗？”
“净不是让你一天洗三回。”
“那我洗两回？”
沈放懒得理他。
这天早上，石头又蹲在水盆边搓脸，搓了一脸泡沫，眼睛睁不开，伸手去摸擦脸的布，摸了半天没摸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哐当！”
撞门框上了。
金不换趴在旁边，尾巴摇了摇。不是那种“主人你没事吧”的摇，是那种“你活该”的摇。
沈放端着粥碗，看了他一眼：“活该。”
石头揉着额头，一脸委屈：“哥，你就不能把门框拆了？”
“我把你拆了。”
金不换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上午，铺子刚开门，麻烦就来了。
三个地痞。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满脸横肉，胳膊上刺着一条青龙——刺得不太好，像条长毛的泥鳅。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儿，一个叼着牙签，一个手里转着核桃，一看就是街上混的。
大胡子一脚踩在门槛上，把半个门都堵了。
“谁是东家？”
沈放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我。什么事？”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听说你这儿卖什么……百花精？”
“是。”
“拿出来看看。”
沈放没动，看了他一眼：“你买吗？”
大胡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商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身后的牙签男往前一步，指着沈放：“你他妈怎么跟彪哥说话呢？”
石头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木棍，脸有点白，但没退。
金不换从门口站了起来。
它不是冲上去咬，就是站起来，四条腿绷直，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腔里挤出来的。
大胡子低头看了一眼金不换，又看了一眼沈放。
“你这狗，挺凶啊。”
“不凶，就是护食。”沈放说，“你别动我东西，它不咬你。”
大胡子盯着金不换看了两秒。金不换也盯着他，耳朵压平了，牙齿露了一排。
“行。”大胡子把脚从门槛上拿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我不买，我就是看看。”
“看了也不买，那你看什么？”
大胡子的脸沉了下来。牙签男又要往前冲，被大胡子拦住了。
“沈东家，”大胡子的声音压低了，“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这铺子，你开不久。”
沈放看着他，没说话。
大胡子以为他怕了，嘴角翘起来：“你要是识相，趁早搬走，省得……”
话没说完，金不换“汪”了一声。
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汪，是那种“你再往前一步我咬你”的汪。声音又大又脆，在窄巷子里炸开，把大胡子吓了一跳。
牙签男手里的牙签掉了。
核桃男手里的核桃也掉了。
金不换往前迈了一步，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像一压到底的弹簧。
大胡子往后连退了两步。
“行，你有种。”他指着沈放，手指头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牙签男捡起牙签，核桃男捡起核桃，跟着跑了。
石头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木棍还在抖。
“哥……他们走了？”
“走了。”
“金不换把他们吓跑了？”
“嗯。”
石头低头看金不换。金不换已经趴回去了，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石头蹲下来，双手捧住金不换的狗头，一脸认真：“金不换，你是我的神。”
金不换舔了一下他的手，表示“知道了，退下吧”。
沈放看着这一幕，笑了。
但他笑不出来太久。大胡子走了，但“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有人。是谁？王德贵，还是钱满仓？
不管是谁，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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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主来了。
不是专门来的，是路过。玉狮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往这条巷子里跑，公主拉着绳子都拉不住，被一路拽到了沈放铺子门口。
玉狮一进门就冲向金不换。
金不换正趴在灶台边打盹，被玉狮拱醒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白色的小毛球，翻了个身，继续睡。
玉狮不依不饶，用脑袋拱金不换的肚子，拱了三四下，金不换终于坐起来了，低头舔了一下玉狮的脑袋。
玉狮立刻躺倒，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公主气喘吁吁地追进来，看见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玉狮！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她抬头看见沈放，愣了一下：“是你？”
沈放拱了拱手：“公主。”
福康公主摆了摆手：“在外面别叫公主，叫……叫我小娘子就行。”她蹲下来，摸了摸金不换的头，“你家狗叫什么来着？”
“金不换。”
“金不换。”公主念了一遍，笑了，“它比我家玉狮稳重多了。”
沈放看了一眼金不换——趴在地上，任由玉狮在它身上踩来踩去，一脸生无可恋。
“公主……小娘子，你确定它稳重？”
公主也看了一眼金不换的表情，笑了出来。
“沈东家，你今天铺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沈放还没回答，石头在旁边嘴了：“上午有人来闹事。”
公主眉头一皱：“闹事？什么人？”
石头嘴快：“三个地痞，领头的胳膊上刺了一条长毛泥鳅。”
“长毛泥鳅？”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那是龙吧？”
“不知道，反正挺丑的。”
沈放看了一眼石头，眼神在说“你话太多了”。石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嘴。
公主收了笑，看了沈放一眼：“有人找你麻烦？”
“小事。”
“小事？”公主盯着他，目光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大人，“沈东家，你要是解决不了，可以跟我说。”
沈放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多谢小娘子，真没事。”
公主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行吧。玉狮，走了。”
玉狮不走，趴在金不换旁边，赖着不动。
公主拉了两下绳子，玉狮纹丝不动。
“玉狮！”
玉狮把脑袋别过去，假装没听见。
公主哭笑不得，蹲下来把玉狮抱起来。玉狮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冲着金不换“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还会回来的”。
金不换趴在地上，眼睛都没睁。
公主抱着玉狮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放：“沈东家，你那块能起泡的东西，回头给我留两块。”
“香皂？”
“对，香皂。”公主念了一遍，觉得这个新词挺有意思，“给我留两块，我让人来取。”
“好。”
公主走了之后，石头蹲在金不换面前，一脸崇拜。
“金不换，你今天立了两功。”
金不换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第一，吓跑了地痞。第二，把公主引来了。”
沈放靠在柜台边，看着金不换，忽然笑了。
“石头。”
“嗯？”
“金不换是不是比咱俩都有出息？”
石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
金不换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没睁眼。
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你们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