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5章

穿回北宋的沈放 · 安宁阁阁主天下安宁 · 2026-07-01 17:06:33

沈放一夜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金不换打呼噜。这狗治好了腿,精神头足了,睡到半夜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上,呼噜打得像拉风箱,还时不时蹬两下腿,大概在梦里追兔子。

天刚蒙蒙亮,沈放就起来了。

他把五瓶“百花精”装进包袱,石头已经把铺子门脸擦得锃亮,虽然那门板本来就旧得掉渣,但擦过之后好歹能见人了。

“哥,”石头站在铺子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咱就这么等着?”

“不然呢?出去喊?”

石头认真想了想:“我去喊?”

沈放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好东西不用喊,等人来。”

石头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信沈放。

金不换趴在门槛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它那条左后腿已经完全能着地了,走路还有点跛,但跑起来已经看不出毛病。

沈放把五瓶“百花精”摆在柜台上,粗陶小瓶,瓶口用木塞封着,瓶身上贴了块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百花精。

字是沈放写的,石头说不认识,但觉得很好看。

“哥,这字念啥?”

“百花精。”

“百花精……”石头念了三遍,记住了,“好名字!一听就香!”

金不换“汪”了一声,表示同意。

第一个时辰,没人。

第二个时辰,还是没人。

石头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金不换倒是沉得住气,换了条腿枕着,继续打盹。

沈放也不急,靠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他知道,柳河镇这条街平时人不多,但逢五逢十赶集的子还没到,今天能有人来就不错了。

正午刚过,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放睁开眼。

石头探出头去看了看,又缩回来,脸有点白:“哥,外面来了一顶轿子,还有丫鬟婆子跟着,好像是……大户人家。”

沈放也探头看了一眼。

一顶青帷小轿,不大,但做工精致,轿帘上绣着金线。轿子旁边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排场不算大,但在柳河镇这种小地方,已经够扎眼了。

轿子在铺子门口停了。

沈放心说:来了。

轿帘掀开,先伸出一只手,嫩的,指甲上涂了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

然后,一张脸露了出来。

圆脸,白净,眉眼弯弯,嘴角有一颗媒婆痣,但这次,那颗痣上点了一小片金箔,不但不丑,反而有点贵气。

沈放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村口,抠鼻子,破绣花鞋,黑脚趾头……

张小姐?

不对,是张小姐,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眼前的妇人穿一身藕荷色绸衫,头上戴着银镀金的簪子,耳朵上坠着小珍珠,脚上一双绣花鞋净净,鞋尖绣着并蒂莲。她站在铺子门口,整个人像是从泥地里又泡进香水里腌了三天,从头到脚,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沈先生!”妇人一眼认出了沈放,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跨进了铺子,“可算找着你了!”

沈放站起来,拱了拱手:“张……小姐?”

“哎呀,什么张小姐,”妇人笑着摆了摆手,“我现在是李夫人了!嫁人了!”

石头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在村口抠鼻子、脚臭得能把人熏个跟头的张员外家闺女。但眼前这个人……

石头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没睡醒。

金不换倒是很淡定,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过去围着妇人的脚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摇了摇尾巴。

不臭了。

“沈先生,”李夫人一把握住沈放的手,眼眶有点红,“我今天是来谢你的!”

沈放还没说话,她已经开始掏荷包了。

“你那天让我洗脚,我回去洗了,用艾草泡了七天,脚不臭了!”李夫人说着,眼眶更红了,“你猜怎么着?脚一不臭,媒人第二天就上门了!给我说了隔壁镇李员外的儿子,人家见了面,没说嫌我!”

沈放嘴角抽了一下:“……恭喜恭喜。”

“你不晓得!”李夫人从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那个李公子,人长得周正,家里开布庄的,对我好得不得了!我婆婆也喜欢我,说我人实在,不装!”

沈放看着那两锭银子,目测每锭有五两。

十两银子。

够他租三年的铺子。

“沈先生,”李夫人擦了擦眼角,笑着说,“这点心意你收着,我知道你不容易。以后有啥难处,尽管来找我,李家在柳河镇还算说得上话。”

沈放深吸一口气,把那两锭银子推回去一锭:“一锭够了,多了我受不起。”

李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那锭银子又推回来:“拿着!你那说了几句话,改了我的命!十两银子算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村里抠鼻子呢!”

石头在旁边小声嘀咕:“她现在还抠吗?”

声音很小,但李夫人听见了。

她脸一红,瞪了石头一眼:“不抠了!早就不抠了!”

金不换趴在地上,“呜呜”笑了两声。

沈放没再推,把两锭银子收进怀里,然后从柜台上拿起一瓶“百花精”,递过去。

“李夫人,这是我自己做的香露,抹在身上用的。送你一瓶,算是回礼。”

李夫人接过去,拔开木塞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好香!这是什么?”

“百花精。桃花、杏花、野蔷薇熬出来的。”

“真好闻!”李夫人往手腕上抹了一点,凑近闻了又闻,然后抬头看沈放,“你做的?”

沈放点头。

李夫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这个人,真是个宝。”

沈放没接话,笑着说:“慢走,以后常来。”

李夫人把那瓶“百花精”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沈放,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回去跟我婆婆说说,她那个小姐妹圈子里,个个都有钱,就愁买不到好东西。你这香露,我帮你推。”

沈放拱了拱手:“多谢。”

李夫人上了轿,丫鬟婆子跟着走了,街上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石头站在铺子门口,目送那顶轿子消失在街角,半天没缓过神来。

“哥,”他转头看沈放,表情复杂,“她……真是那天那个抠鼻子的?”

“嗯。”

“脚臭的那个?”

“嗯。”

“不洗脚的那个?”

“嗯。”

石头沉默了五秒钟,忽然说:“那你……到底是骗人还是真的?”

沈放把两锭银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大概是天意。”

金不换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鼻子抽了两下,闻了闻剩下的四瓶“百花精”,然后抬头看沈放,尾巴摇得快掉下来了。

沈放拍了拍狗头:“别急,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街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妇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直奔铺子而来。

“请问,这里是卖香露的吗?”

沈放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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