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放把陶罐揣进怀里,金币贴着口,凉飕飕的,但心里热乎。
三个人从破院子里翻出来,金不换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倒腾得挺欢,但那条瘸腿还是悬着不敢着地,一蹦一蹦的,像只兔子。
“先给它治腿。”沈放说。
石头领路,走了二里地,到了王铁柱家。王铁柱他爹叫王老栓,是这一带唯一会接骨的,给牛接过腿,给羊接过腿,给人也接过,据说手艺还不错。
王老栓蹲下来,捏了捏金不换的左后腿。金不换“嗷”一嗓子,回头就要咬,被沈放一把按住脑袋。
“别动,给你治病。”
金不换呜呜了两声,居然真不动了,趴在地上,把那条瘸腿伸得直直的。
王老栓捏了一圈,抬头说:“没断,脱臼了。正回去,养十天半个月就好。”
“多少钱?”
“二十文。”
沈放从怀里摸出二十文,数了两遍,递过去。王老栓接过钱,两手握住狗腿,一拧一推,“咔嗒”一声,金不换“汪”的叫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试探着把那条腿放下,
稳了。
虽然还有点跛,但能着地了,明显在好转。
金不换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小跑了一圈,尾巴摇得像个风车,跑回来用脑袋拱沈放的手。
石头蹲下来摸狗头:“金不换,你这腿可比人值钱,二十文呢。”
金不换舔了舔石头的手,表示这钱花得值。
治完腿,沈放又领着石头去了柳河镇。
柳河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布庄、杂货铺、铁匠铺、一间小酒馆,还有一家当铺。逢五逢十赶集的时候热闹,平时冷冷清清,街上没几个人。
沈放先去了布庄。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沈放那身破衣裳,嘴角往下撇了撇。
“二位买什么?”
“成衣,两身。”沈放说,“粗布的,耐穿就行。”
掌柜的态度立刻冷了几分,从柜子底下翻出两套灰蓝色的粗布短褐,往柜台上一扔:“三十文一套,两套六十文。”
沈放没还价,数了六十文递过去。
石头抱着新衣服,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穿过新衣服,身上那套是捡的旧衣服的,补丁摞补丁,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哥,这……这真是给我的?”
“不然呢?我给狗穿的?”
石头咧嘴笑了,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没哭。他把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走路的姿势都变了,生怕弄脏了。
沈放又给自己挑了一套,深灰色的,比石头那套贵了五文,料子稍微好一点。他没急着穿,叠好塞进包袱里。
从布庄出来,沈放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看了看铺面。
主街上有两间铺子贴着“出租”二字,一间太小,门脸只有一人宽;一间倒是大,但位置偏,在街尾,旁边是个猪的铺子,味道不太好闻。
沈放没急着租,先记在心里。
回到破庙,天已经快黑了。
石头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服,在身上比划了半天,穿上去又脱下来,叠好放在草堆上,舍不得穿。
“穿着,”沈放说,“衣服是穿的,不是供的。”
石头这才穿上了,站得笔直,走路都顺拐了,像木桩子在地上挪。
金不换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汪”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这样子真傻。
沈放也换上了新衣服,灰蓝色的粗布短褐,虽然料子糙,但比原来那身强了百倍。他站在破庙门口,迎着晚风,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哥,”石头忽然说,“咱接下来啥?”
沈放没回答,从怀里摸出那个陶罐,倒出金币,一枚一枚数。
一共十三枚。
他在现代没见过金币,但估摸着这一枚怎么也得值个几贯钱。十三枚加起来,够他们在柳河镇租个小铺面,再进点货,做点小买卖。
但做什么呢?
卖烤鱼?不行,没规模。
卖草鞋?行,但利润低,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沈放盯着金币,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需要一样东西——成本低,利润高,技术门槛高到别人抄不了,而且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
香水。
沈放脑子里“叮”的一声,像灯泡亮了。
对,香水。
他在现代看过无数个“古代穿越卖香水”的网文桥段,当时觉得俗,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的好用。
原材料:花瓣、香草、油脂、烧酒。这些东西在北宋遍地都是,便宜得跟白送一样。
技术:蒸馏。他在现代没亲手做过,但原理清楚:把花瓣泡在油脂里,加热蒸馏,收集冷凝液,反复提纯。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包装:粗陶小瓶,成本低,但卖的是里面的东西。
市场:北宋的女人有钱,贵族小姐、富商妻女、青楼名妓,谁不想身上香喷喷的?现在的香品要么是焚烧的香丸,要么是佩戴的香包,哪有直接往身上抹的液体香水方便?
沈放越想越兴奋,站起来在破庙里走了两圈。
“哥?”石头看他不对劲,“你咋了?”
“石头,”沈放蹲下来,眼睛发亮,“咱不卖草鞋了。”
“卖啥?”
“卖香。”
“香?”石头愣了一下,“烧的那种?”
“不是烧的,是抹的。”沈放比划了一下,“往身上一抹,香一整天。”
石头想象不出来,但觉得沈放说的肯定靠谱:“行,你说卖啥就卖啥。”
金不换在旁边舔了舔爪子,好像在说:我负责闻,好闻我就摇尾巴。
第二天一早,沈放就带着石头去了柳河镇。
他先找到街尾那间铺子位置偏僻,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两百文。旁边是个猪铺,味道不好闻,但沈放不在乎,反正他卖的是香味,正好对冲。
房东是个胖老头,姓周,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沈放和石头。
“租来做什么?”
“卖香。”沈放说。
周老头皱了皱眉:“香?街口就有卖香的,你抢得过人家?”
沈放笑了笑:“我卖的不一样。”
周老头没多问,收了两个月押金,把钥匙给了他。
铺子不大,前头是门脸,后头连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三间破房子,一间能住人,一间能当厨房,还有一间堆满了杂物。沈放把杂物清了清,准备把那间最大的改成“作坊”。
石头打扫了一整天,把铺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焕然一新的铺面,咧嘴笑了。
“哥,咱这铺子叫啥名?”
沈放想了想:“先不挂牌,等做出东西来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沈放一头扎进了“香水实验”。
他让石头去山上采花——桃花、杏花、野蔷薇,什么香采什么。石头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背着一篓子花回来,手上全是刺伤,但乐此不疲。
沈放则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锅,底下烧火,锅里倒进猪油,把花瓣泡进去,小火慢熬。
第一次。
花瓣放多了,火太大了,锅里的猪油烧得冒黑烟,花瓣全糊了,满院子都是焦臭味。金不换被呛得打了个喷嚏,躲到院子角落去了。
“哥,”石头捂着鼻子,“你这是做香还是放毒?”
沈放把糊锅倒掉,刷净锅:“再来。”
第二次。
火小了,花瓣泡在油里熬了两个时辰,油变成了淡淡的粉色,闻起来确实有点花香。沈放把油过滤出来,又加进烧酒,想让酒精把香味“提”出来。
结果烧酒一倒进去,油和酒不融合,分层了。
沈放看着锅里飘着的一层油花,沉默了三秒。
“再来。”
第三次。
沈放换了个思路。不要猪油了,直接用烧酒泡花瓣——把花瓣装进陶罐,倒满烧酒,密封,放在太阳底下晒两天。
两天后打开,酒变成了淡红色,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成了。
虽然没有现代的香水那么纯,但在北宋,这玩意儿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沈放把酒液过滤了三遍,倒进几个粗陶小瓶里,用木塞封好。他拿起一瓶,往手腕上抹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桃花香,淡淡的,不刺鼻,还有点甜。
“石头,你闻闻。”
石头凑过来嗅了嗅,眼睛一亮:“好闻!”
金不换也凑过来了,鼻子抽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尾巴。
沈放笑了。
连狗都觉得好闻,这事儿稳了。
---
“哥,这玩意儿卖多少钱一瓶?”石头问。
沈放看着手里的小陶瓶,想了想。
成本:花瓣不要钱,烧酒花了他三十文,陶瓶五个花了十文,平均一瓶成本八文。
“五十文。”沈放说。
石头瞪大了眼:“五……五十文?有人买吗?”
“有没有人买,明天就知道了。”
沈放把五瓶“百花精”装进包袱里,拍了拍金不换的脑袋。
“明天,咱开张。”
金不换“汪”了一声,好像在说:我等这一天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