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砖窑伏击过后几天,府里的气氛变了不少。
护院们走路带着风,连老杨头在门房里,抽烟袋都翘起了二郎腿。
缴来的六支擦得锃亮,在库房墙角一字排开,短枪两把归了李长和李虎。
柳如眉从早上就在库房里忙活。她把溃兵身上搜来的零碎物件,一样一样登记造册。
分口径码好,手榴弹单独放木箱里,溃兵排长的望远镜镜片上有个裂纹,她也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李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翻一个缴来的帆布挎包。
挎包里翻出几块大洋、半包烟卷、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地图,还有一把匕首,皮鞘磨得发亮。
“都记上了?”
柳如眉没有回头,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眼刃口,又回鞘里搁在桌上。
“按口径分了三堆,弹一百二十发,短枪弹四十发。望远镜一个,匕首一把,大洋九块。”
她顿了顿,手里毛笔停在账本上,忽然侧过头看着李长。
“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以前在周守财家当护院,一个月多少银子?”
李长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一块大洋,管吃住。”
柳如眉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来正面看着他。
“一块大洋。你就给他卖命?”
“穷人家的命,不值钱。”
柳如眉没接话,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窗外院子里,李虎正带着几个护院练队列,脚步声踩得嗒嗒响。
“我在青楼的时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报账似的,“头两年不红,一个月也就分个三五块。第三年红了,县里那些老爷们点名要我,一个月能挣二十块。”
她顿了顿手搭在算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颗珠子。
“二十块大洋,我自己能留五块,剩下的归老鸨。三年下来我也攒了些体己钱。后来赵啸天花了两百大洋把我赎出来,纳了三房。我以为进了大户人家就能安生过子,结果呢?”
她把算盘珠子往上一推,哗啦一声响。
“他跑路的时候一文钱都没给我留。连我攒的体己钱都卷走了。”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李虎喊了口令,护院们齐刷刷地立正。
柳如眉从腰间解下库房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拴在一红绳上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着钥匙,像是在掂它的分量,又像是在掂别的什么东西。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男人了。有钱的,有权的,有枪的,嘴上都说得天花乱坠,临到事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她抬起头看着李长,丹凤眼里没有笑意,也没有试探。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真。”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沈艳芸那种热乎劲儿,倒像是在账本上记一笔账。
她把库房钥匙重新挂回腰上,动作很慢,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才系好。那样子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李长看在眼里没说话。
柳如眉站起来,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把备用的库房钥匙,跟挂在她腰上那把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转身走到李长面前。
“这个给你。”
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推,铜钥匙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停在李长手边。
“以后你要用银子不用找我批,自己来拿。”
李长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她。
“你不怕我搬空了?”
“你敢搬空?”
柳如眉抱起胳膊,嘴角翘了一下,“你搬空了,老娘就拿你的人抵债。”
说完她转身坐回账桌后面,翻开账本继续写字。
她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出去,别耽误老娘算账。”
李长拿起钥匙揣进怀里,拉开门出去了。
身后账本翻了一页。柳如眉盯着帐本看了片刻,又接着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