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次下午,头西斜。
李长在西跨院厢房里,翻着沈艳芸送来的花名册。
册子薄得很,赵府上下跑得只剩十来个人。
厨娘两个,丫鬟三个,护院四个,外加门房老杨头和老管家赵顺。
他在心里头把这些人名过了一遍,盘算着哪些能用,哪些得换。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青砖地上嘎脆响。
没听到敲门声,门就被推开了。
柳如眉端着一壶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石榴红的旗袍,开衩开到,露出白花花一截。
她头发盘得松松垮垮,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嘴唇涂得红艳艳。
她倚着门框,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壶底磕在木头上闷响了一声。
“李特派员,一个人待着多闷得慌,我带了壶酒来。”
李长把花名册合上,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娘们儿大白天穿成这样来敲门,肯定不是送酒那么简单。
“三姨太客气了,坐,坐。”
柳如眉没坐,靠在桌边,手指在酒壶沿上转了一圈。
“李特派员,昨晚上我起夜,看见二姐姐从你房里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丹凤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长,眼珠子黑亮黑亮。
“衣衫不整。”
她又补了这四个字,嘴角翘起来,笑里头带着刀。
李长面不改色心不跳,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黄酒,闻着倒还醇厚。
“二姨太来送府中花名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大太太让她送过来的,三姨太要看看?”
“花名册?”
柳如眉嗤笑一声,从桌边直起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她走起路来胯扭得厉害,旗袍下摆一甩一甩的,嫩的大腿时隐时现。
“半夜三更送花名册?还送得衣衫不整?”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站到了李长椅子跟前,离他不到两尺远。
她身上的香气不是桂花油,是茉莉花香,混着酒气,闻着让人脑子发晕。
“别装了吧。”
柳如眉伸出手指,点在他口上。
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像血,隔着中山装的布料,戳在他心口窝的位置。
“我又不瞎。你穿的中山装,是赵啸天的吧?”
李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套藏青色的,是他去年在省城做的,袖口那道划痕,也是他自己用烟头烫的。”
柳如眉的手指,顺着他的口往上移,划过领口,点在袖口的暗纹上。
她仰起脸,丹凤眼里头全是刀,声音却压得又低又软。
“你一个省城特派员,穿着前任团长的旧衣服,来接管保安团?”
她把手指收回来,抱在前,歪着头看他。
“你蒙得了二姐姐,蒙得了大太太,蒙不了我。我在青楼待了三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你这双手……”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他的掌心。
他掌心里全是老茧,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旧疤。
“这不是拿笔的手,是拿刀的手。省城来的文官,不会有这手。”
李长把酒杯搁在桌上,反手捉住她的手腕。
她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滑溜溜的,腕骨硌在他虎口上。
他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前一带。
柳如眉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但她却没挣开。
旗袍的绸料蹭着他口,石榴红底下那具身子又软又烫。
她的腰细得跟柳条似的,偏偏胯宽屁股翘,贴在他身上该鼓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柳如眉仰着脸,嘴唇离他的下巴不到三指宽。
她呼出的气喷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酒味。
“你到底是谁?”
她眯起眼,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牙,舌尖在嘴角舔了一下。
李长低头看着她,手上又用了点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一分。
“三姨太觉得我是谁?”
柳如眉被他搂着腰,也不挣扎,就那么仰着脸盯着他。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护住我们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手指划过他的掌心,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虎口那道旧疤。
她转身往门口走,石榴红的旗袍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似乎带着火钩子。
“我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能不能扛住这座府。”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扛得住,我可以当没看见。”
门在她身后虚掩上,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嗒嗒嗒地远去。
李长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
黄酒还温着,酒面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晃悠悠的。
他把酒一口闷了,杯子往桌上一搁。
这娘们儿,比沈艳芸难对付,但她的意思也够明白了。
她不打算拆穿他,至少暂时不会,但她的价码没说,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她不是沈艳芸那种给个承诺,就能打发的女人。
她在青楼待过,见过世面,知道怎么跟男人做交易。
李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他刚转过身,丫鬟翠儿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小跑过来的。
“李特派员,大太太请您去正厅,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李长点了点头,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搁,跟着翠儿往前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