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守财把灯笼递给周福,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苏小兰站在旁边,手攥着肚兜的系带,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特意换了一件素色的睡袍,头发散在肩上,看着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但嘴唇上还留着没擦净的胭脂。
“老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妾身还以为您明天才……”
“我说了,临时改了。”
周守财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抬眼看着她,“你今晚睡得很早?”
“妾身这几身子乏,睡得早些。”
周守财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后窗推开。
他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缩回头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窗台上,几道新鲜的泥印子,从窗台边缘一直延伸到屋里地上,断断续续的,在青砖地面上格外显眼。
“这窗台怎么有泥?”周守财转过身看着她。
“妾身……妾身也不知道……可能是野猫?”
“野猫?”
周守财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出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把周福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周福连连点头,提着灯笼往后院走了。
周守财站在台阶上,看着花圃里那个脚印,站了很久。
苏小兰靠在门框上,腿脚发软,她知道周守财不是好糊弄的人。
周福去了半盏茶的功夫回来了,在周守财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守财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苏小兰在门外听见他们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只听到周福提到“护院”两字。
苏小兰的心彻底凉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闩上门,蹲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浑身发抖。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李长从后院翻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敢回护院房,在后院墙底下蹲到天蒙蒙亮,才装作早起撒尿的样子溜回去。
刘二狗还在打呼噜,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护院,谁也不知道他出去过。
他把褂子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闭着眼睛,本睡不着。
天亮之后,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周府的作息雷打不动,卯时厨房生火,辰时各房丫鬟去领早点,巳时管家周福开始巡查各处。
李长跟往常一样在前院打拳,一招一式跟师父老道教的套路一模一样,但他余光一直在瞥周福的动向。
周福今天跟往常不一样。他手里多了一本簿子,挨个把护院叫到一边问话,一边问一边记。
问的都是昨晚在哪儿、有没有出去、跟谁在一块儿。
头一个叫的是刘二狗。刘二狗刚睡醒,揉着眼睛说昨晚在房里睡觉,一觉到天亮。周福点了点头,记了一笔。
第二个叫的是张铁柱,也是说睡觉。第三个、第四个,都这么说。
轮到李长的时候,周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老东西六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一双老鼠眼精得很。
“你昨晚在哪儿?”
“在房里睡觉。”李长面不改色心不跳。
“跟谁?”
“刘二狗。他睡我旁边。”
周福点了点头,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转身走向周守财的书房方向。
快到午膳的时候,刘二狗从后厨打饭回来,把李长拉到一边轻声问道,“长,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李长心里一跳脸上没动,“没有啊,怎么了?”
“周福刚才问我的时候,问我你昨晚在不在房里。我说在。但他那表情……”
刘二狗挠了挠头,“不太对。好像在套我的话。”
李长没有说话,接过饭碗蹲在墙底下扒饭。
下午,他照常在前院打拳。练到第二趟的时候,余光瞥见周福从后院出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老东西站在月洞门边上,把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李长身上。
李长假装没看见,继续打拳。
傍晚的时候,苏小兰的贴身丫鬟小翠,来前院取柴火,路过李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把手里一块帕子掉在地上。
李长弯腰捡起来,帕子里裹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回了房才展开看。
“周福捡”三个字写,是苏小兰的字迹。
她在告诉他,周福在假山后面捡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不用说,他昨晚崩落的扣子,青灰色的,在泥地里一眼就能看见。
那扣子是他自己缝上去的,跟府里其他护院的扣子不一样。
周福拿着它去问人,一问就知道是谁的。
李长坐在通铺边上,把那颗不存在的扣子,在脑子里掂量了一下。
周福现在捏着他的证据,但还没去找周守财对质。
老东西在等什么?等他自己露马脚?还是等苏小兰那边露出更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