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7章

乱世奔走,救弱扶危踏遍风波 · 乱世风月 · 2026-07-01 17:05:18

队伍摸黑出城。没走城门,从城墙底下的排水沟钻出去的。

李虎在前面带路,李长殿后。

八个人一个跟一个,脚步放得轻,没人说话。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官道上灰蒙蒙的,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背。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到了砖窑。

废砖窑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蹲在地上的巨兽。窑顶塌了半边露出个豁口,剩下那半边还立着,底下窄路两边的土坡长满了荒草。

李长把队伍分成两组。李虎带三个人上窑顶,每人身边堆一堆碎砖头。

他自己带剩下的四个人守在窄口正面,藏在土坡后面的草丛里。

“等他们进了窄口再动手。”

李长压低声音看向大伙,“窑顶上听我枪响就往下砸砖头。记住,砖头砸完之前不准露头。”

李虎点了点头,带着三个人猫着腰爬上窑顶。

他们在豁口边上趴下来,把碎砖头码在手边。

从上面往下看,窄路像条灰白色的带子,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李长蹲在土坡后面,把柳如眉给的那把砍刀,抽出来在脚边的泥地里。

他旁边的刘三水攥着把锄头,手心全是汗,锄头把子滑得握不住。

“怕不怕?”李长问他。

“怕。”刘三水老老实实说。

“怕就对喽。知道怕的人不容易死。”

李长从怀里,摸出块杂面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刘三水。

刘三水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直哆嗦。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远处先是一点火光,接着火光多了起来,是火把。

火把光在官道上晃来晃去,混着杂沓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溃兵来了。

李长从土坡后面探出半个头。

二十来个溃兵排得稀稀拉拉,队伍拖了有半里地长。

走在前面的七八个扛着枪,枪托上挂着抢来的包袱和鸡鸭。

中间几个抬着口肥猪,猪被绑在竹竿上还在哼哼。

后面跟着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手里拎着酒坛子。

领头的溃兵排长骑马走在最前面,腰里别着盒子炮,嘴里叼着烟卷。

溃兵们走到砖窑跟前的时候,领头的排长勒住了马。

他往窄路里看了看,两边土坡夹着,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排长,走不走?”后面有人问。

排长啐掉烟头,“走。穿过去就是县城,到了城里好东西更多。”

他夹了夹马肚子,马迈着碎步走进了窄路。

后面的溃兵三三两两跟上去,拖拖拉拉的往窄口里涌。

李长趴在土坡后面数着人头。一个,两个,五个,八个。等最后几个也进了窄口,他从腰后拔出盒子炮,枪口朝天扣了扳机。

枪响在夜空中炸开,窄口两头的回音还没散,窑顶上李虎喊了声“砸”,四个护院抱起碎砖头往下一顿猛砸。

砖头从两丈高的窑顶上砸下来,砸在溃兵脑袋上肩膀上后背上。

当场就有三四个人被砸趴下,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烧着了一个溃兵抢来的包袱。

窄口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溃兵们被砸得晕头转向,抬头往上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砖头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有人喊“有埋伏”,有人喊“快跑”,有人直接把枪扔了往两边土坡上爬。

领头的排长在马背上刚拔出盒子炮,李长已经从土坡后面冲了出来。

他手里砍刀贴着地面抡起来,一刀砍在马腿上。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排长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手里的盒子炮飞出去老远。

李长一脚踩住排长的手腕,砍刀架在他脖子上,“缴枪不!”

排长满脸是血,脖子被刀刃压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别……”

后面的溃兵看见排长被制住了,加上天黑看不清伏兵到底有多少人,纷纷扔了枪往窄口两头跑。

有几个往窑顶上爬的,被李虎带人拿砖头砸了下来,摔在地上抱着腿直叫唤。

还有几个从土坡上,翻过去钻进荒草丛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长把排长从地上拎起来,用他自己的裤腰带反绑了手。

回头一看,窄口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溃兵,有的被砖头砸晕了,有的抱着伤口在地上哼哼。

剩下的十来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兵器扔了一地。

李虎带着人从窑顶上下来,把地上的枪一支一支捡起来。

六支,都是老套筒,枪托上有磕碰的痕迹但枪管还算直。

短枪两支,一支是排长的盒子炮,另一支是从一个溃兵身上搜出来的驳壳枪。拢共百来发,还有几颗手榴弹。

八个人只有两个挂了彩。张奎左胳膊被溃兵刀划了道口子,撕块布条缠上就行。

另一个护院被砖头崩起来的碎石,擦破了额头,流了点血看着吓人其实没大事。

李长让李虎把俘虏赶到窄口外头,排成一排蹲在地上。

他在俘虏面前走来走去,手里砍刀还没收起来。

“你们是从哪条战线退下来的?”

没人吭声。

李长把砍刀刃,在排长脖子旁边蹭了一下,排长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他们是邻省刘大帅手下的队伍,前线打了败仗部队被打散了,他们这一股二十来个人一路往西跑,想跑回老家去。

“老家在哪?”

“河……河南。”

“河南离这儿一千多里地,你们一路抢过去?”

排长低着头不说话。

李长把砍刀收起来,让李虎把俘虏的裤腰带全抽了。

二十来个人双手提着裤头蹲在地上,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枪,老子没收了。你们要回家老子不拦着,但从兴河县地界过,不准再抢一粒粮食。谁再敢祸害老百姓,老子追到河南也宰了他。”

他把排长手上的裤腰带,解开扔还给他,“滚。”

溃兵们提着裤头连滚带爬地跑了,火把也不要了,转眼间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李虎在旁边数缴获的枪,数完抬起头看李长,“特派员,这些枪够咱再招十个人。”

“先回去再说。”

李长把缴获的盒子炮别进腰后,他那把老盒子炮给了刘三水。

刘三水接枪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脸上挂着笑。

队伍扛着缴获的弹药,原路返回。

路过被溃兵扔下的那头肥猪时,李长让两个人把猪也抬上了。明天让厨娘炖了,全院加餐。

天亮的时候队伍走到城门口。城门刚开,守城门的老头,看见远远来了一队扛枪的,吓得差点又把城门关上。

等看清走在前头的是李长,才把城门大敞开。

城门内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昨晚上溃兵过境的消息传遍了全城,商户百姓都在城门口等消息,想看溃兵打进城没有。

结果溃兵没看见,看见李长带着八个人,扛着六支两头短枪,还有一口肥猪,从城外走了进来。

人群先是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一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

这老汉正是上回,李长在城外村子里救过的那个老村夫。他拄着拐杖走到李长跟前,上下看了好几眼,然后转过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声。

“好汉!”

他声音又哑又响,在城门洞子里回荡。周围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跟着喊起来。

“好汉!”“好汉!”“兴河城有好汉了!”

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挤在路边的小贩,把担子里的烧饼往护院手里塞,一个老婆子拎着篮子,把鸡蛋往刘三水怀里揣,刘三水抱着鸡蛋笑得比哭还难看。

队伍拐进赵府所在的巷子时,后面人群还在喊。

老杨头从门房里跑出来,看见李长扛着枪回来,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我的老天爷!你们打赢了?二十多个溃兵你们打赢了?”

他跑进去扯着嗓子喊,“打赢了!李特派员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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