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9章

笑我不自量力?我让整个乱世闭嘴 · 筷筷 · 2026-07-01 17:04:58

陶二葛索性放出话来——谁要娶陶莹莹,彩礼翻倍,八十块大洋!

四十块填周家窟窿,剩下四十块,全归他自己揣进腰包。

可这年头,十里八乡,彩礼顶天二十块大洋。

先前大伙儿骂他“卖闺女”,如今连骂都懒得张嘴,只背过身啐一口:“畜生不如。”

陶莹莹就这么晾着,没人敢碰,也没人肯要,真成了烫手的烂柿子。

赔钱货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越想越窝火,他瞥见陶莹莹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肩膀微微抽动,指尖抹着脸。

“哭!哭!哭丧似的嚎什么?真疼你弟弟,脆去白房子接客去!”

“我听人说,你们这年纪的姑娘,一趟三块大洋,够家里吃半个月白面了!”

陶二葛自己常去白房子混夜,喝花酒、听小曲儿,熟门熟路。

让闺女走这条路,他盘算过不止一回。

“白房子”,是京城里最腌臜的窑子,几间土坯房歪在西直门外荒地上,连窗纸都漏风。

想进八宝胡同?先掂掂自己有没有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细皮嫩肉和几句软话。

这年月,嫁过人的女人,再难寻出路;

陶莹莹虽没拜堂,可未婚夫一死,街坊已悄悄唤她“扫帚星”。

买姨太太的主儿要的是“整货”,谁肯要被退过婚、沾了晦气的?

拉车的汉子们闲聊时总咧嘴叹:“咱爷们儿卖汗,婆娘就得卖肉。”

哪天黄包车夫家的媳妇忽然不见,十有七八,是卷了铺盖去了白房子。

所以,叫闺女去那儿,陶二葛心里半点不硌得慌。

这世道,女人命贱,不如一筐红薯值钱。

见陶莹莹还在抹泪,他鼻孔朝天,“嗤”了一声:“还不滚去做饭!”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两声吆喝:

“葛二蛋!”

“葛二蛋!有人找!”

陶二葛抹了把油汗,叼起旱烟袋,满脸纳闷地往外走。

刚跨出大门,一眼瞧见今坐过他车的那位局长夫人,正立在槐树荫下。

他腰杆立刻塌了半截,小跑上前,哈着腰:“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啥吩咐您吱一声……”

“陶莹莹在不在?”

“在在在!我这就喊她!”

不消半刻,陶莹莹就被他一把拽到了院门口。

抬眼看见胡雪丽那一瞬,她喉头一哽,眼泪哗地涌出来,垂手站在胡雪丽身侧,再不敢抬一下眼皮。

胡雪丽眉头一拧,目光如刀,直戳陶二葛脸上:“你打她了?还是骂她了?”

你家妹子?

陶二葛一愣,脑子嗡嗡响——这丫头啥时候攀上局长夫人了?

“没打没骂!家里揭不开锅,让她去白房子挣几个钱贴补家用,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四下邻居听见,纷纷摇头,有人悄悄扯袖子遮住脸,不忍多看。

摊上这么个爹,真是祖坟冒黑烟。

胡雪丽口一闷,这才明白陶莹莹为何哭得肩头发抖。

撞见这种畜生,连告状都没处伸冤。

她素来白净的脸颊霎时涨红,却不是羞的,是气的——偏又添了三分冷艳。

好看的女人,连发火都带着一股子风致。

胡雪丽抬手,在陶莹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抚一匹受惊的瘦马。

“这陶莹莹,我替沈涯定了。听说你要八十块?”

陶二葛眼珠子一转,刚要点头,忽想起今早这局长夫人在绸缎庄眼皮都不眨就甩出三张百元钞票——那手笔,比他拉十年黄包车挣的还阔气。

他喉结一滚,脸皮绷紧,话却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二百?不行。五百块大洋,少一个子儿,人你别想碰。”

空气霎时一紧。

四周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活像看见疯狗叼走了祠堂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葛二蛋你驴脑子进水啦?有人肯要莹莹是她烧高香!”

“五百?够买十个水灵丫头了!”

“城郊窑子门口蹲着卖的,三十一个!”

“畜生不如!莹莹摊上这么个爹,真是前世作孽!”

胡雪丽也僵住了,指尖冰凉,口起伏得厉害。她万没料到,这泥腿子竟能把二字,刻进骨头缝里。

陶莹莹怔怔望着父亲,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心口像被钝刀子割开,血不流,只往下坠——坠进黑窟窿里。

五百块?谁会为一个退过婚、背了克夫名声的姑娘掏这么多?

这不是卖人,是送她去死。

若真塞进白房子,陪那些油汗横流的男人喝酒划拳……她宁可跳护城河。

刚燃起一点火星,又被亲爹一脚踩灭,踩得渣都不剩。

她更清楚,沈涯绝不会为她砸五百块。这话搁茶馆说书人都不信——大户人家小姐的嫁妆,也不过这个数。

此刻她眼里的光彻底熄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三十年尘的旧窗纸。

胡雪丽脯剧烈起伏,贝齿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也不觉疼。目光如两把淬了冰的攮子,直直钉在陶二葛脸上。

那眼神太利,陶二葛慌忙垂眼,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再一想:五百块,够他买三间瓦房、十亩旱地、再讨个年轻媳妇……后半辈子躺着吃喝都够。念头越转越硬,骨头也跟着硬起来。

他梗着脖子吼:“就五百!少一文,陶莹莹这辈子甭想跨出我家门槛!”

胡雪丽身后两个巡警早按捺不住,棍子抡圆了就砸。

“砰!砰!”闷响砸在陶二葛背上,震得他扑倒在地。

“给脸不要脸?当爷们儿是叫花子?”

“今儿不打断你第三条腿,你不知道黄包车轮子怎么转!”

陶二葛满地翻滚,惨嚎声刺耳。

可围观的人没人递口水,反而拍手叫好:

“打!该打!打死这畜生,莹莹才算活出个人样!”

“命苦啊,摊上这种爹,比守寡还熬煎!”

“死了倒净!”

“蠢货!天赐的亲家不要,偏往火坑里推闺女!”

“鼠目寸光的东西!”

“哈!他要有脑子,早坐上汽车了,还拉什么破车?”

陶二葛疼得涕泪横流,嘴却咧着,牙缝里迸出硬话:“打死我……也要五百!”

“不掏钱?门都没有!”

陶莹莹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扯了扯胡雪丽的袖口,手指泛白,眼睛湿亮亮的,全是无声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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