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难得的是，她看出沈涯做事有分寸，坏得有限度。
这样的人，对自己人，多半不会薄待。
这是她这些年，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一点点攒下的识人功夫。
陶莹莹还在抹泪，沈涯朝胡雪丽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出了门。
他一走，胡雪丽立刻挨近陶莹莹，轻轻攥住她的手，声音温软：“你觉得，这位沈局长，怎么样？”
陶莹莹哽咽一声，点头道：“沈局长不但救了我们，还给了三百块大洋……人真好。”
有好感，这事就成了三分。
胡雪丽笑着再问：“那比起你那个未婚夫呢？”
陶莹莹眸光一闪，脸颊忽地泛起红晕，垂下眼帘道：“我活这么大，没见过比沈局长更好看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说话也和气。”
胡雪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这丫头，整守在闺房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人，能见过几个男人？
不过也好，没见过世面，心气儿不高，反倒容易拢住。
她顺势轻声道：“那你说，我给沈局长做小，是不是委屈？”
陶莹莹略一思量，摇头道：“不委屈……我觉得挺好。总强过嫁个扛大包的。
那种人，外头受了气，回家就摔碗砸人，打老婆孩子跟家常便饭似的。
还不如找个靠得住的。”
话音刚落，她眼前闪过父亲的身影——
一个拉黄包车的，一天下来满身泥汗，进门稍不顺心，抬手就扇娘，连她也躲不过。
更别提，爹早盘算着把她卖个好价钱。
胡雪丽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把子看得这么透。
她笑了笑，柔声劝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儿伺候沈局长？往后咱们就是亲姐妹，谁也不孤单。”
陶莹莹顿时耳发热，一张白净的脸霎时飞起两片红云。
她把头埋得更低，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嘴唇微张，却迟迟没吐出一个字。
不吭声，便是应了。
胡雪丽嘴角微扬：“既然这样，我这就去跟沈局长说一声——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妹相称。”
陶莹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爹怕是不会答应。”
胡雪丽一怔：“怎么？”
陶莹莹垂下眼，耳泛红。
“周家送来的那四十块大洋彩礼，早被我爹押在赌桌上输得一二净。如今让我拿什么还？又拿什么配得上沈局？”
话一出口，她喉头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胡雪丽轻轻一笑：“傻丫头，还愁这个？你当的是沈局长的屋里人，不是嫁给你隔壁王掌柜。你爹敢不点头？他真想在京城混不下去了？”
“沈局若撂一句‘我看中了’，你爹怕是连夜扛着铺盖卷儿把你往沈公馆里送。”
陶莹莹咬唇：“那周家……总得有个交代吧？四十块大洋啊……”
胡雪丽目光一沉：“那是沈局该心的事，不是你的事。你只用答一句——愿不愿意？”
办公室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
半晌，陶莹莹抬眼飞快瞥了胡雪丽一下，声如蚊蚋：“雪丽姐姐……我……听你的。”
胡雪丽眼尾一弯，这姑娘，脸皮倒薄。
“好，走吧。”
“嗯。”
两人并肩出门。
廊下站着的沈涯见状，抬眼迎上来，目光在二人之间略一打量。
胡雪丽白皙面庞上浮起一抹笑意，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又轻轻颔首。
沈涯心头一松。
成了。越早办妥越好。
系统任务写得明明白白：多子多福。
生儿子，不栽树，才是正经过子的门道！
“沈局长，没事了，我们先回去了。”
胡雪丽嗓音软而清亮，像春水拂过青石阶。
几个路过办事员脚步都慢了半拍。
沈涯笑应：“一块走吧。我正打算置处宅子安顿下来。”
当了局长，再挤大杂院，自己嫌寒碜，旁人也笑话。
胡雪丽眸光一亮：“巧了，西城八道湾有处老院子，格局气派，保准合您心意。”
“哦？带路。”
“是，局长。”
陶莹莹告辞返家，胡雪丽与沈涯同乘马车赴约。
四名巡警前后护行。
如今沈涯坐的是油亮乌木车厢，青布围帘，铜环锃亮。
车轮一动，他便不再端着，一把将胡雪丽揽进怀里，吻得她指尖发颤、气息微乱。
谁料这冷艳的胡小姐，唇舌间竟又甜又烈，比酒还上头。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八道湾胡同口。
车夫掀帘，胡雪丽挽着沈涯的手臂款步而下。
几个巡警愣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竖起拇指，满脸佩服。
沈涯道：“你们在外头候着，我和雪丽进去瞧瞧。”
“是，局长！”
等人一走远，巡警们立刻压低嗓子炸开了锅——
“沈局这手腕，绝了！”
“可不是？升了官，还把老局长的夫人拢进了怀！”
“知道这院子是谁的不？”
“谁的？”
“上月刚过户的老局长私产！我前脚还帮他搬过箱子！”
“哎哟喂……这是连人带房，全盘接手了？”
“正是！”
“高！真高！”
“这院子值多少？”
“整三千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娘嘞！我满十年，怕也攒不出零头……”
“可不是嘛。”
推开朱漆大门，院内天光敞亮，青砖墁地，一株老槐枝繁叶茂，影落庭前。
沈涯环顾四周，频频点头。
胡雪丽侧身笑道：“沈局，三十二间房，东西跨院齐全。往后您再多添几房人，照样住得舒展。”
望着这方阔绰院落，沈涯心底直犯嘀咕：这钱，真掏得出来？
“这院子得值多少？”
胡雪丽忍俊不禁，斜睨沈涯一眼，眼波里带着三分娇嗔：“白送，就一个条件。”
沈涯一怔：“什么条件？”
“今儿夜里，你得要了奴家。”她贴着他耳低语，唇齿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廓。
心口一烫，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真是个勾魂的狐狸精！
沈涯脑子一转，忽然明白了：敢情这四合院，是她胡雪丽的？
还真没瞧出来，这女人手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