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平年月尚且如此，这遍地狼烟的年头，不当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识字、嘴巧、肯低头，他在警察局谋了个差——不是警员，只是个巡警。
沈涯认了。
这年头的巡警，人称“臭脚巡”，比城管强不了多少。
警察是穿制服的“爷”，巡警是穿号衣的“跑腿”。
说白了，就是衙门雇的杂役，既无权查案，也不配办案，连腰杆都挺不直。
稍微有点背景的，见了面点头都不愿点；一句“臭脚巡”，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
就连穷得揭不开锅的苦力，背过身也啐一口：“呸，狗仗人势的巡街的！”
“臭脚巡”这诨号，打儿起就不是夸人的话——成天在街巷里转悠，鞋底磨穿、脚汗腌透，连裤脚都泛着酸馊气，旁人当面叫一声，背过身就撇嘴嗤笑。
可这些巡警呢，偏爱在矬子堆里拔高个儿，硬挺着脯充门面。
真有比他们更没倚仗的，便成了出气筒：比如卖力气的、赊账度的、连灶膛都烧不起的穷苦人。
上头老爷踹他们一脚，他们转身就朝底下人身上踩两脚。
沈涯好歹披了这身制服，旁人纵使肚里骂娘，当面也只敢哈腰递烟。背后嚼舌不敢高声，明面上更不敢招惹——就这么磕磕绊绊，混口活命饭吃。
民国，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月。
眼下他落脚的这座大杂院，早没了人样儿：拉车的二狗子冻得手指裂口子，卖针线的老驴蹲墙啃冷窝头，当差的铁蛋缩在漏风的柴房里打哆嗦，凤姐裹着褪色的旧旗袍，在后巷接客。
家家户户饿得眼发绿。铁蛋家那个十四岁的妹妹，连条囫囵裤子都没有，整蜷在炕角，谁要出门，谁才把唯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让出来套上。
这样的光景，不止一家两户，几乎占了半条胡同。
姑娘们没出路，长成后不是被塞进大户人家做小，就是被塞进八大胡同学“规矩”。
肚里揣着崽子的女人，照样得挑水劈柴、浆洗缝补。
老人咽了气，买不起薄皮棺材，拿席子一卷，草草拖到乱葬岗。
相貌平平些的妇人，从天亮到天黑，饭都扒拉不热，倒头就睡，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那时候的女人，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沈涯初来乍到，足足熬了半个月，才把心口那股子闷气顺下去。
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哪还有余力伸手帮人？再者，他手上沾过血，心早就冷硬如铁，再听不得哭声。
如今是民国初年，北洋政|府掌印的时候，袁世凯还没坐上大总统宝座，可离咽气也没几年了。
他一闭眼，北洋各路兵马立刻翻脸撕咬，你占我城、我夺你营。
一个勉强能讲点章法的年头，就此断了；接下来的子，只剩刀光、火光、枪声、哭声。
乱世之中，没把枪、没点势，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念头压得沈涯夜里翻身都带响。
新婚之夜，本该喜气盈门，他却连笑都扯不动嘴角。
眼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让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算稳住心神。
这辈子租屋栖身，竟能娶回这样一位姑娘——值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掀开那方红绸。
一张脸映入眼帘：眉梢含羞，唇角微颤，鹅蛋脸生得匀停，额前几缕碎发衬得肌肤赛雪；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眨一下，像滴露水落在人心上；身段玲珑，不胖不瘦，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墨香书气。
搁几十年后，活脱脱一个顶流女神。
说白了，她是沈涯捡回来的。
姓包，名爽，十七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辽东逃难来的，原也是殷实人家，粗茶淡饭从不愁。
偏偏生得太好，惹了山上的土匪惦记。一夜之间，满门尽灭。
那晚她恰在外婆家躲丧，侥幸活命。
为免牵连旁人，她一路扮作丑女，灰头土脸混进京城。
最后倒在煤市街口，饿得只剩一口气，是沈涯一碗凉白开、半张硬饼，把她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兴许是谢他救命，又或许，第一眼见他模样端正，心就动了。
第二天清晨，她便坐在破凳上，直直望着他说：“你娶我。”
想到半张饼换回这么个人，沈涯心里叹道：
果真是，“盛世女子万两金，乱世佳人半张饼”。
望着眼前垂眸浅笑、眼角泛的姑娘，他喉头一紧，声音发沉：
“包爽，委屈你了……这地方，太寒碜。”
她眼圈一红，用力摇头，声音轻却笃定：“我不嫌脏，也不嫌破。有你，我喝凉水都甜——只求你别扔下我。”
真真是个好女人啊。
再想想后来那些年，男人掏空家底办婚礼，老婆转头就嫌他挣不来钱，天天冷言冷语戳脊梁骨，倒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如今这世道，同甘可以演，共苦？早没人当真了。
还是这年头女人好，清爽利落又懂人心，沈涯心头一热，伸手就把包爽揽进了怀里。
“你只管安心，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
“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钻进耳朵。
【叮！恭喜宿主完成婚配，‘多子多福’系统正式激活】
沈涯浑身一僵，眨了眨眼。
啥？
系统？
没听岔吧？
【确认无误。宿主已绑定系统，新手礼包即刻发放，是否开启？】
上辈子他刷过太多网文，对这玩意儿门儿清。
当年高考只擦着大专线溜过去，脆一咬牙出了国，在异乡念了个野鸡大学。
课余时间不是追更、打游戏，就是混夜店、试超跑——子散漫，但痛快。
谁承想，轮到自己头上，真摊上了主角命：重生+系统，双份到账。
眼下这世道，饭都快吃不饱，若没个倚仗，他怕是连明天头都见不着。
想到这儿，连掀盖头的心思都没了。
默念一句：“领。”
【恭喜宿主缔结婚约，奠定家族绵延之基。
新手礼包已发放：
技能奖励：天道酬勤（勤勉者，天必厚报；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会折算成实打实的长进）
实物奖励：大洋一千元
实物奖励：鲁格P08一支，配9mm帕拉贝鲁姆弹一百发
温馨提示：宜广结良缘，多纳贤淑】
礼包落定，沈涯嘴角止不住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