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涯神色肃然,字字清晰:“陆公子怕是误会了。昨夜,我们局长亲率几位队长围捕一伙乱党分子,谁知这群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军官,当场将局长害。”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破败的分局院子,苦笑一声:“陆公子也看见了——我们城南分局,枪没有几把,经费年年拖欠。这种亡命之徒,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还得仰仗陆处长调兵,替我们讨回公道。”
陆承武眼珠微转,眸光倏地亮起,显然对这番说辞极为受用。
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沈涯,心底暗赞:好小子,脑子活。
照沈涯这个说法,局长和队长们是因公殉职,听上去总比“为争妓女在窑子里被人打死”体面得多。
警局颜面保住了,陆承武本人也彻底脱身——军队一旦抽离事件核心,他便毫发无损,更不必担责。
他父亲陆建章,自然也断了被人揪住把柄的可能;袁大总统那边,面子上过得去,不至于落下个纵容部属的恶名;旁人再想借题发挥,也寻不到由头。
至于真相如何?没人真在乎。
至于那些死去的局长、队长?除了几个哭红眼的家属,谁还会多看一眼?
陆承武此行本意,就是灭口——灭掉那些嚷得最凶的家属。
他爹陆建章教得直白:“问题不用解决,把提问题的人摁下去,事情就没了。”
可沈涯这一番话,硬是给他搭了座台阶。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陆承武笑着拍了拍沈涯肩膀,朗声道:“不错,你小子有前途,回来事!”
沈涯故作茫然:“陆公子,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陆承武满意地点点头:“嗯,回头我就跟我爹提,给各位殉职的局长、队长申请抚恤补助。”
“不能让忠勇之人寒了心。”
沈涯立刻躬身,声音诚恳:“陆公子宅心仁厚,我替那些牺牲的兄弟,给您磕头了。”
——狗东西,若非你手握重权,老子早一枪崩了你。
陆承武对这次处置结果十分满意。临走前撂下一句:“晚上有个酒局,记得来。”
又转身朝身后士兵厉喝:“城南分局竟混进乱党分子!你们全都有失察之责!今天必须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
“是,队长!”士兵们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又是一次名正言顺的刮地皮机会,只可惜,下手的对象,永远是那些揭不开锅的穷苦百姓。
陆承武一走,众人望向沈涯的眼神,瞬间变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眼看就要烧穿天的烈火,竟被他三言两语扑灭了。
先前嗤之以鼻的,此刻全都闭了嘴;心头第一次浮起的,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与此同时,总局曹局长正焦灼得满嘴燎泡。
刚接到上司密令:此事绝不可牵扯军队,否则,他这顶乌纱帽,立马落地。
曹局长气得差点掀桌:“陆建章你祖宗!你儿子人,让我来填坑?这他妈什么狗屁道理!”
骂归骂,他连高声都不敢。
一想到家属们揪着他衣领嘶吼的模样,再想到上司那句“办不好就滚蛋”,他坐立不安,如针扎背。
昨晚消息就到了,可他压不敢踏进城南分局半步——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太阳就突突直跳。
正抓耳挠腮时,一名警察撞开门冲进来,声音发颤:
“报告局长!陆承武带着警卫局军政执法大队,把城南分局围死了!”
曹局长眼前一黑,怒火轰然炸开,破口大骂:
“陆建章你简直无法无天!这是要把城南分局连拔起?!”
“赶紧备车,去城南分局!”
“是,局长!”
陆承武一走,几十号家属立刻把沈涯团团围住。
个个着要个交代。
“姓沈的,我家老爷明明是被陆承武亲手打死的,你偏说是‘乱党’的,糊弄谁呢?!”
“对!我儿子彭仲声刚提上队长,眼瞅着前程似锦,结果稀里糊涂就没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公理?还有没有律法?!”
“我未婚夫周振豪也是新任队长,人就这么没了……往后叫我怎么嫁人?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一个穿素白孝衣的姑娘哽咽着说;
那身孝服虽素净,却衬得她腰肢纤细、肤色如雪,一双杏眼盛满泪水,娇嫩得像初春枝头的花苞,顶多十六七岁光景。
眉目清秀,泪痕未,偏生透出一股惹人疼惜的伶俐劲儿。
老话不假:女要俏,一身孝。
她这一身缟素,倒把人衬得更鲜亮了。
那时节,女子圆房若不见落红,轻则退婚,重则被休回娘家;
订了亲便是“未过门的媳妇”,男方若暴毙,她立马背上“克夫”二字——从此再难攀高门大户,哪怕貌若天仙,也没人敢娶。
能挑的路只剩几条:要么许给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庄户人家,要么配给残病之人;
若肯做妾,寻常人家也嫌晦气;
若婆家不肯放人,便只能守着空房,一辈子活寡。
想到这儿,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涯问:“你未婚夫是?”
“周振豪。”
得,彭仲声、周振豪这两个小子,前脚刚被他提拔为队长,后脚夜里出去快活,人就没了。
真没这么背的。
沈涯心里也发虚——要是没推他们一把,眼下子说不定正安稳着呢。
再抬眼瞧那姑娘,大眼睛水灵灵的,模样比包爽略逊一筹,但胜在温软可人,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
纳进门当个妾,倒也妥帖;况且多子多福系统还等着开张,不广积人脉,哪来的家业基?
念头一闪,沈涯已在心里点头:周兄安心去吧,你的妻,我替你养着。
人群里还站着一位年轻寡妇,风姿绰约,明艳照人。
比起周振豪那位未婚妻,她体态丰盈,鹅蛋脸泛着柔光,眼波似含薄雾,一举一动都透着熟稔的韵致。
沈涯脑中只蹦出四个字:珠圆玉润。
皮肤真白,不是惨白,是那种温润如脂、莹然生辉的白,配上素衣,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揪出来。
听旁人七嘴八舌一说,沈涯才晓得——这女人,原是曹局长硬抢来的填房。
如今人走了,她成了寡妇。
不如一并收了?
横竖搁在那儿也是浪费,娶回去,系统还能记一笔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