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副局长被苏玉梅赶到门外，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再顶嘴。
他站在走廊里，抬手把门带上，又亲自守在门口。
两个便衣看得眼皮直跳。
堂堂副局长，刚才踹门跟抓贼似的，现在守门跟看库房似的。
赵德顺凑上来，压着嗓子问：“局长，要不要我在这儿盯着？”
李副局长瞪了他一眼。
“盯什么盯？你比我夫人金贵？”
赵德顺赶紧缩回去，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小师傅，今天算是把玉泉堂的天都给翻过来了。
屋内，空调还在嗡嗡吹着冷风。
苏玉梅伏在宽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只是被那一针折腾过，嘴唇还有些发白。
她看着林涛把盲杖靠在墙边，忍不住开口。
“小师傅，刚才吓着你没有？”
林涛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苏老师受罪，小的才该赔不是。若早些提醒，也不至于让那位博士把针扎进去。”
苏玉梅听见“博士”两个字，火气又蹿上来了。
“别提那个洋学究！满嘴洋规矩，一针差点把我送走半条命。要不是你在，今天我就得让人抬着出去。”
林涛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把精油倒在掌心，双掌搓热，药香渐渐散开。比前两次更浓。
“刚才寒气被压乱了，不能急。今收尾，得先把气血顺回来。”
苏玉梅点点头。
“你只管来，我信你。”
林涛手掌落在她后腰，先按腰眼，再走带脉。
苏玉梅身子轻轻一颤，随后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先前那股隐隐的头痛，还留在后脑深处。林涛指腹一压，热力沿着筋脉推过去，堵了十几年的沉疴开始慢慢松动。
她闷哼一声，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师傅……感觉怎么跟前两次不一样。”
“最后一成最顽固。”林涛手上不停，“熬过去，往后至少三年不再受这份罪。”
“三年？”苏玉梅抬起脸，眼神亮了，“当真？”
“若苏老师少贪凉，少动怒，保养得当，时间还能更久。”
苏玉梅哼了一声。
“动怒这事可怨不得我。家里有个老李，外头有群不长眼的狗东西，我想不气都难。”
林涛笑了笑。
这话要让李副局长听见，估计在门外站得更端正。
他掌下移，点住八髎附近几处位。掌下筋络的细微变化，清清楚楚传回脑中。
哪里寒，哪里堵，哪里被药性冲乱，全都一目了然。
苏玉梅原本还有些紧绷，慢慢只剩舒坦。后脑的沉重感散开了，小腹里那块常年发冷的地方，也被暖意一点点填满。
她的呼吸逐渐均匀，脸上的皮肤也泛出了红润。
“奇了……”
她喃喃出声。
“我这身子，像是头一回听我的话。”
林涛没有分神。
“苏老师，接下来这一下会疼。别躲。”
苏玉梅抓住枕头，嘴上不服软。
“那么粗一针都挨了，还怕你这一下？”
这一针，哦不，这一下可不一样。林涛心里想着。
手上动作没停。
他双手同时发力，左掌稳住带脉，右手三指叩入命门旁侧。劲道落下的瞬间，苏玉梅猛地绷住身子，大声呻吟了一声。
“疼……疼疼疼！”
门外立刻传来李副局长的声音。
“玉梅？怎么了？”
苏玉梅憋着火喊回去：“闭嘴！别打岔！”
门外安静了。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差点笑岔了气。
林涛顺势一推，最后那点寒淤被彻底拔开。
苏玉梅整个人软了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
那种折磨她十几年、如影随形的重压，真的没了。
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后脑清亮，小腹温暖，四肢也不再发凉。
苏玉梅慢慢撑起身，眼眶发热。
她看着林涛，先前那副官太太的架子全没了。
“小师傅，谢谢你救了我。”
林涛拿湿毛巾擦手。
“苏老师言重了，小的只是会些手艺。”
“你少拿这套糊弄我。”苏玉梅盯着他，“我见过会手艺的，也见过会装神弄鬼的。你这种手艺，我活了五十二年头一回见。”
林涛把白大褂重新穿上，神色如常。
就在这时，脑海里机械音接连炸开。
【叮！目标苏玉梅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100。】
【目标进入绝对死忠状态。】
【触发特殊暴击奖励！】
【奖励：微型磁带窃听器×2。】
【奖励：高级格斗术。】
【提示：微型磁带窃听器可连续录制十二小时，附带伪装外壳。】
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脑中。
擒拿、闪避、关节反制、近身短打，全都在瞬间融进肌肉记忆。林涛手指轻轻一动，骨节里多了从未有过的熟练感。
他心里暗笑。
系统这回算是懂事。陈建国那条老泥鳅，有了这窃听器，可算是彻底能治他了。
门被推开。
李副局长快步进来，看见苏玉梅坐在榻边，脸色红润，眼睛也有了神采，不禁大喜过望。
“玉梅，你感觉怎么样？”
苏玉梅下了榻，脚步轻快地走了两步。
“头不疼了，小腹也不冷了。老李，我这病，真好了大半……不，九成九都好了。”
李副局长眼眶发红，转身二话不说握住林涛的手。
“小师傅，大恩不言谢。你说个数，我立刻让人去办。”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齐齐整整码在桌上，推到林涛面前。
林涛低头瞥了一眼。
数目不小。搁在九二年，够在窝脖儿巷盘下半条铺面。
换成一般人，手指头都得哆嗦。
林涛却没伸手。
他当着两个人的面，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抬起手，将鼻梁上那副宽边黑墨镜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桌上。
眸子迎上了李副局长的目光。
李副局长猛地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你……你不是瞎子？！”
门外的赵德顺听到动静，立刻探头进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你喊什么！”苏玉梅见丈夫脸色要变天，立刻挡在了林涛前面。
好感度一百的死忠状态，让她本能地把这个年轻人护在了身后。她转头看向林涛，虽有惊讶，但眼神依旧温和：“小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林涛不卑不亢地站直了身子，目光澄澈。
“李局长，苏老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涛，不是什么乡下盲人推拿，是窝脖儿巷'林记家电'的老板。”
李副局长脸色铁青：“你敢耍我？！好大的胆子！”
“我若不装瞎，连这玉泉堂的大门都进不来，又怎么救得了苏老师？”林涛毫不退让地看着他，“而且，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的，正是李局长您手底下的人。”
李副局长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林涛指了指桌上的大团结，冷笑一声：“钱就算了。我今天来，本来只求个公道。就在前天，棉纺厂供销科的陈建国，打着您李局长的旗号，带着执法队把我的铺子砸了个稀巴烂，几百台修好的机器全被抢走，大门贴了封条，把我往死路上！”
林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寒意。
“陈建国逢人就讲，在这滨海市，李局长就是他的天。我一个小人物，要不是豁出命来化装成老梁的徒弟混进这道门，现在早就被他按在泥坑里踩死了。苏老师这身病，恐怕也只能交给今天那位陈博士，再来上那么一针。”
这番话一出，屋里瞬间一片安静。
李副局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哪还是气林涛装瞎？他现在是后怕！
就因为陈建国在外头拿他的名号狐假虎威乱砸一通，差点把唯一能治好老婆的人给死！要是林涛今天没混进来，刚才陈博士那一针下去，苏玉梅搞不好命都没了！
“陈建国……”李副局长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底的怒火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肚里。
苏玉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林涛的胳膊，满脸心疼与愧疚：“小林，让你受委屈了！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转头，她指着李副局长的鼻子，嗓门高得能把房顶掀了：“你看看你带的好兵！你差点让他们把我害死你知不知道！从今天起，小林就是我苏玉梅的亲弟弟！谁敢动他一汗毛，我跟他拼命！”
李副局长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点头，转头冲着门外的赵德顺怒吼：“赵德顺！你死了吗？！”
赵德顺吓得一个激灵滚进来：“局长您吩咐！”
“马上带人去窝脖儿巷！封条立刻给我拆了，物资少一个螺丝钉拿陈建国是问！还有，给我彻查陈建国，谁批的手续，谁签的字，一个一个揪出来！我今天非扒了他这层皮不可！”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赵德顺擦着冷汗一溜小跑出去了。
见李副局长表了态，林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装瞎这颗雷，不仅平稳排掉了，反而成了一把捅向敌人的刀子。往后在这两口子面前，他可以光明正大以“林涛”的身份来往了。
“苏老师，这下您知道我没毛病了吧？”林涛恢复了轻松的语气，笑道，“明天我写个食补调养的方子给您送来。病拔了，身子得慢慢养回来。”
“好，好！”苏玉梅现在看林涛，怎么看怎么顺眼，“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我让老李亲自下厨，咱们姐弟俩好好坐一坐！”
李副局长在旁边嘴角直抽抽，心里有苦说不出，面上却只能赔着笑点头：“对对对，小林兄弟，明天一定要赏光。”
林涛没再拿乔，点了点头。
“那小的先告辞了。”
林涛没再拿盲杖，也没戴墨镜，光明正大、步履生风地走出了玉泉堂。
走廊里的人全都让开了路。刚才看他是个瞎子还有些轻慢，现在见这年轻人眼睛好好的，还被局长夫妇当座上宾请着，一个个客气得恨不得把自己贴到墙上去。
玉泉堂外，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
林涛拐进后巷，确认没人跟着，从口袋里摸出系统刚才奖励的微型磁带窃听器。
两个小东西只有火柴盒大小，一个伪装成收音机零件，一个伪装成钢笔帽。
林涛掂了掂，嘴角扬起。
“陈科长，大礼包已经给你备好了。”
他刚把东西收进贴身口袋，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
催命一样叫个不停。
林涛拽出那个巴掌大的黑壳子，低头一看，小小的液晶屏上跳出一行字：
“911911 速回凤”
他心里一沉。这串代码是他跟王美凤约好的。911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凤”是她的代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传呼机又响了。
“陈建国出来了 带人去厂里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