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玉梅倒在地毯上,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官太太,此刻抱着脑袋翻滚,额头、脖颈全是冷汗。她嘴唇发紫,小腹也跟着一阵阵痉挛,整个人疼得声音都劈了。
“疼!老李,我疼死了!”
李副局长手忙脚乱地抱着她,平里那点领导威风全散了,嗓子都喊哑了。
“玉梅!玉梅你撑住!”
陈博士脸上的得意早没了,蹲在药箱前乱翻,玻璃瓶碰得叮当乱响。
“镇静剂……止痉针……不对,不对,这个reaction不该这么快……”
他越翻越慌,额头上的汗顺着眼镜腿往下淌。
两个便衣警站在旁边,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刚才还押着林涛,现在看苏玉梅疼成这样,谁也不敢乱动。
林涛靠在墙边,竹盲杖搭在掌心,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收了。
他看着地上蜷缩成团的苏玉梅,淡淡开口。
“再拖三分钟,她今晚就别想睡安生觉了。”
李副局长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陈博士立刻跳起来,指着林涛骂:“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这是正常的drug reaction,只要再补一针镇静剂就能压住……”
话没说完,林涛动了。
他肩膀一沉,扣着他的那个便衣手腕发麻,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半步。另一个刚要上前,林涛盲杖一横,杖尖点在他膝弯。
那便衣腿一软,差点给林涛行个大礼。
“哎哟!”
林涛没看他们,三步跨到陈博士面前。
陈博士刚拿起针管,手腕就被林涛一掌拍开。
啪的一声,针管落地,玻璃药瓶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阳虚之体,你强灌寒凉镇痛剂。”
林涛一把推开他,语气发冷。
“你是治病,还是送她上路?”
陈博士被推得坐在地上,眼镜歪到鼻梁下,狼狈得半点博士样都没剩。
“你懂什么!这是美国FDA刚批下来的新药!”
“美国的月亮能给你开方子?”
林涛冷笑,“病人十二年偏头痛,伴小腹寒痛,手足常冷,夜里盗汗,早起口苦。你病历看全了吗?还是只看了封皮上的职务?”
屋里猛地静了半拍。
苏玉梅疼得说不出话,却本能地伸手抓住林涛裤脚。
李副局长脸色一变。
这些症状,苏玉梅在家里提过无数回。
陈博士支支吾吾。
“我……我当然看了,只是现代医学不讲你们这些土办法……”
“那就闭嘴。”
林涛蹲下身,手掌按住苏玉梅后颈风池,又以拇指叩住她手腕内关。另一只手顺着她腰侧落下,隔着薄毯精准按在带脉处。
苏玉梅身子猛地一抽。
李副局长急得上前:“你轻点!”
“想让她活受罪,您就继续喊。”
林涛头也不抬。
一句话把李副局长噎在原地。
林涛指尖发力,先压风池,再推太阳,随后掌落在苏玉梅小腹上方,避开要害,催动热力往下走。
苏玉梅原本尖锐的惨叫,竟慢慢低了下去。
她喉咙里只剩断续续的喘声。
紫黑的嘴唇,也开始恢复血色。
陈博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
“不可能……这不科学……”
林涛没理他。
他左手三指扣住苏玉梅腕脉,右手在她后腰连点数下。每一下都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最后一掌落在八髎附近。
苏玉梅忽然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在地毯上,疼痛散了大半。
“老李……”
她声音虚弱,话语却很清楚。
“我的头……不炸了。”
李副局长愣住了。
刚才满屋子人乱成一锅粥,陈博士翻药箱翻得快把箱底拆了,结果这个被他骂成流氓骗子的小瞎子,几下就把人救回来。
他脸上的怒火退得净净,只剩难堪和后怕。
苏玉梅抓着林涛的袖口,眼角还挂着泪。
“小师傅,别停……我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没了。”
林涛收回手,拿湿毛巾擦了掌心。
“命是保住了,寒气被那针激得乱窜。今晚不能吹冷风,不能喝凉水,别碰油腻。”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
李副局长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陈博士却急了。
“这只是巧合!病人本来就会自行缓解,是我那针的药效起了作用!”
林涛转过脸,墨镜遮着眼,看不出神情。
“那你再给她打一针?”
陈博士脸色一僵。
苏玉梅当场骂了出来。
“你敢!你再拿针靠近我试,我把你那破箱子扣你脑门上!”
陈博士嘴角抽搐,半天憋不出话。
李副局长看向林涛,声音艰涩。
“小师傅,刚才……是我急糊涂了。”
林涛拄起盲杖,笃的一声点在地毯上。
“李局长急不急,小的不敢管。只是苏老师这病,不适合乱试。”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您自己的病,也别乱试。”
李副局长的脸色猛地变了。
“我?”
林涛微偏头,盲杖点地。
“每夜里十一点后,右侧肋下发胀,偶尔刺痛。酒局过后更重。早晨口苦,眼白发黄,近半年火气变大,睡觉容易惊醒。”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李副局长。
苏玉梅撑着坐起来,脸上还带着虚弱。
“老李?你有这毛病?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李副局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这事他瞒得很严。
除了自己藏在书柜夹层里的肝泰乐药瓶,连司机都不知道。他怕传出去影响仕途,更怕苏玉梅天念叨他少喝酒。
可这个小瞎子,隔着几步远,竟全说中了。
林涛继续道:“您常吃护肝宁、清热丸,还有一种进口小白片。那东西吃多了,嘴里发苦,胃口变差,晚上腿抽筋。”
李副局长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陈博士立刻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你连眼睛都看不见,怎么可能知道李局长吃什么药?”
林涛笑了。
“陈博士身上消毒水味道重,皮箱里有酒精棉、镇痛剂、镇静剂,这些闻出来不难。李局长身上烟味、酒味、护肝药味、清热丸里的薄荷冰片味,全混在衣领上。”
他抬起盲杖,点了点陈博士的皮箱。
“你闻不到,是你鼻子长年用来架眼镜了。”
旁边一个便衣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陈博士脸都青了。
“你这是歪门邪道!不是正规医学!”
“病人被你一针扎得满地打滚,你还挺有精神骂人。”
林涛朝苏玉梅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老师刚才若是再补一针镇静剂,寒邪压进里头,今晚高烧,明早昏迷。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写报告?就写药物个体差异?”
陈博士嘴唇发白。
这几个字,正是他心里刚冒出来的说辞。
李副局长猛地转身。
啪!
一记耳光抽在陈博士脸上。
金丝眼镜飞出去,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个体差异?”
李副局长气得口起伏,“我请你来,是让你给我夫人治病,不是让你拿她当小白鼠练手!”
陈博士捂着脸,半边脸肿起老高。
“李局长,我也是按照国际规范……”
“规范你个头!”
苏玉梅抓起榻边枕头砸过去,“刚才疼的不是你,你当然规范!你再规范一个给我看?”
陈博士被枕头砸中脑门,站在原地狼狈不堪。
李副局长抬脚踹在他药箱上,药瓶滚了一地。
“滚出去!”
陈博士还想解释。
李副局长指着门口,声音发狠:“带着你的破箱子滚!再让我看见你拿我夫人的病做文章,我打个电话让你回医院看大门去!”
两个便衣立刻上前,架住陈博士往外拖。
陈博士一路喊冤,声音越来越远。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空调还在嗡嗡响,地上散着药瓶,苏玉梅裹着毯子坐在榻边,脸色虚白,却没了刚才那种要命的痛楚。
李副局长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了看苏玉梅,又看向林涛。
这一次,他眼里没了轻视。
“小师傅。”
林涛拄着盲杖,没接话。
李副局长嘴唇动了动,终于弯下腰。
这一弯,两个便衣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李副局长朝人低头。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
李副局长声音发哑,“玉梅的病,求您大展神威。”
苏玉梅立刻接话。
“小师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平时在外头被人捧惯了,回家也老端着架子,今天算是让他长记性了。”
李副局长脸皮抽了抽,没敢反驳。
林涛心里乐了。
他面上却不显,拱了拱手。
“苏老师这最后一成病,今天能拔。但刚才被那针搅乱了气血,得多费点工夫。”
苏玉梅眼睛亮了。
“费工夫不怕,你只管治。”
李副局长赶紧道:“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取。需要什么手续,我现在就办。”
林涛微微一顿。
“手续倒有一件。”
李副局长看着他。
林涛语气淡:“小的窝脖儿巷那间铺子,还贴着贵局的封条。门脸被封,东西被砸,账本也被撕了。明面上说我是倒卖,背地里却是有人拿公章当棍子使。”
苏玉梅脸色一下沉了。
“老李,这事你今天不给他说清楚,我的病也别治了。”
李副局长额角冒汗。
他哪里还敢装糊涂。
“赵德顺!”
门外秘书立刻进来。
“局长。”
“马上去窝脖儿巷,把林记家电的封条给我拆了。查清楚是谁批的封条,谁带的队,谁签的字。涉案物资全部清点归还,少一颗螺丝钉,都给我追回来!”
赵德顺立正。
“明白。”
林涛这才点头,把盲杖靠回墙边。
“苏老师,您趴好。”
苏玉梅看了李副局长一眼。
“你出去。”
李副局长愣住:“我在这陪你。”
“陪什么陪?你刚才踹门已经够添乱了。”
苏玉梅嫌弃地摆手,“出去等着,别影响小师傅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