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勤主任办公室里。
晨光越过发黄的玻璃窗棂,落在那本粗糙的牛皮纸底账上。空气里浮动着桂花香味。
林涛手指轻轻摩挲着账本边缘,目光停在王美凤那件酒红色的真丝领口上。
快五十的人了,这女人偏生将一身皮肉养得丰沛饱满。
衬衫被撑得紧绷绷的,透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辣劲儿。面皮白皙细嫩,虽说眼角带着几分岁月的细痕,可那挺拔的腰身和底气,反而别有一番撩人的风月味。
对付这种独掌大权、又常年独居的熟女,低声下气没用,得软中带硬。
林涛轻笑一声,将底账推了回去。嗓音温润,话中带着勾子。
“王主任为厂里殚精竭虑,这些吃灰的破烂既平不了账,又占着地界。不如交给我,按您定的规矩走。权当弟弟替您扫扫门前的落叶。”
一声“弟弟”,叫得王美凤脊梁骨都麻了半截。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衬衫纽扣被撑得发出细细的吱嘎声。嘴上的架子还端着,眼神却早就软成了一汪水。
“你小子……就知道哄人。”
【叮——王美凤(50岁)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5。】
系统的清脆提示音落下。
王美凤丰腴的脸颊当即飞起一抹红晕。她没有半点扭捏,一把扯过公章,“哈”了一口气。
“砰!”
重重盖在提货单上。
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将批条推到林涛面前,王美凤探过身子,领口豁开的缝隙露出一丝雪白。
“拿去。我签的字,谁来闹都不好使。”
她压低了嗓门,眼角含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不过小林啊,你欠姐姐一个人情。”
林涛两指捏起批条,折得方方正正揣进裤兜。
“弟弟记着呢。”
出了后勤大院,林涛脚步不停,直奔厂区外头的窝脖儿巷。花了兜里仅剩的五块钱家底,雇来三辆人力板车。
废品仓库的铁皮门前。
看门老头正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剔牙,瞧见林涛是个生面孔,眼皮一搭,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正欲抖一抖威风。
林涛随手把提货单往他眼前一拍。
老头目光扫过那硕大的红章和王美凤龙飞凤舞的签字,脸上的褶子瞬间换了方向,堆满了讨好的笑意。颠颠地掏出钥匙,一路小跑着把门拉开,恨不得帮着扛货。
铁门一开,霉味混着浓重的铁锈气扑面砸来。
数百台废旧电机与收音机如同破铜烂铁,胡乱堆作几座小山。落满灰尘,锈迹斑斑。
搁旁人眼里,这是一堆破铜烂铁。但在林涛眼里,因为有着神级维修系统加持,这些紫铜线圈、陶瓷电容,分明是闪着金光的印钞机。
他脱下洗得发白的外套,搭在板车把上,露出被强身健体丸淬炼过的坚实膀子。双手如钳,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板车上码货。
装车接近尾声时,库房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陈国栋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个穿着西服、夹着皮包的“倒爷”。
这趟,他陈二少是带着买主来显摆的。
“赶紧的!”
陈国栋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直落。他昂着下巴冲看门老头吆喝:“把那堆废铜烂铁全给我清出来!我爹打过招呼了,李老板今天全拉走!”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猛地卡壳了。
正往车上扛收音机的男人,居然是林涛。
陈国栋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烟灰抖落大半。这窝囊废怎么在这儿?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以前那个瘪得跟小鸡崽子似的情敌,此刻竟然贲张着棱角分明的肌肉块。汗水顺着饱满的膛滚落,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野性。
陈国栋喉结滚了滚,心底本能地掠过一抹忌惮。
但转瞬,这股忌惮就被惯有的嚣张压了下去。一个刚下岗的废柴,长了几斤腱子肉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嗤笑出声,晃悠着走上前,阴阳怪气地开腔。
“哟,这不是林大情圣吗?怎么,下岗受了,跑来我爹的废品堆里卖苦力赚窝头钱了?”
旁边的李老板跟着冷笑连连,看林涛的眼神就像在看个臭虫。
陈国栋愈发得意,从裤兜里摸出两枚硬币,屈指一弹。
叮当两声,硬币滚到了林涛脚边。
“行了,别了。”陈国栋踩灭烟头,下巴扬到了天上,“这批货老子包了,轮不到你这窝囊废来碰。这两毛钱赏你买个棒冰,趁早滚蛋,别碍了李老板的眼。”
看门老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林涛停下手里的活,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扯过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怼到了陈国栋的鼻尖底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别乱认亲戚。”
声音冷冽,不带半点起伏。
陈国栋眯着眼一扫。
那硕大的后勤处公章、王美凤的亲笔签名,还有“提货人林涛”五个大字,犹如一记轮圆了的耳光,生生抽在了他的脸上。
陈国栋的表情凝固了。嘴角抽搐着,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身后的李老板也是面色一变,错愕地盯着这张批条。
“放你娘的屁!”
陈国栋恼羞成怒。他爹谋划了半个月的肥肉,怎么可能落到这个穷光蛋手里!
他怒吼一声,伸出巴掌就朝批条抢去。
林涛侧身半步,不退反进。肩膀借力往前一靠。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动作。
“砰——!”
一声闷响。
陈国栋宛如撞上了一堵墙。他惨叫一声,双脚离地飞起,四仰八叉地跌进了一旁的烂泥坑里。
林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哼了一声:“怎么,陈科长的儿子不识字,看不明白白纸黑字?”
“你敢动手?我让我爹弄死你!”
陈国栋满身泥泞地爬起来,气得理智全无,正要扯开嗓子叫保卫科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王美凤扭着丰硕的腰肢,在一群事的簇拥下巡查到了库房。酒红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泛着光,在一众灰扑扑的工装里扎眼得过分。
陈国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王姨!这小子偷盖公章抢我爹的货,还敢打我!”
王美凤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扫了眼满身烂泥的陈国栋,又瞥了眼旁边身板笔挺的林涛,心里的天平瞬间偏到了九霄云外。
她双手环,对着陈国栋就是一通阴阳怪气。
“哟,陈公子这话说得稀奇。咱们棉纺厂姓公,什么时候改成你们老陈家的私人库房了?”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刺:“小林的手续是我亲自批的,那是替我后勤排忧解难!怎么——”
王美凤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刻薄。
“你爹的手指头,要伸到老娘的裙底下来了?”
这话粗鄙又毒辣。当着众人的面,把陈国栋那点可怜的面子撕得稀巴烂。
旁边的李老板见势不妙,明白这是卷进了打架。他当即啐了一口,暗骂句“没用的二世祖”,夹起包顺着墙就开溜。
陈国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涛从容不迫地让师傅绑好麻绳。
临走前,林涛越过人群,跟王美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分感激,七分熟稔。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美凤微微侧过脸,耳发红。
三辆满载的板车,就这么在陈国栋几欲人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出了大门。
一路黄尘。
板车浩浩荡荡驶进筒子楼坑洼的院子,这阵仗立刻惊动了楼里的街坊。大伙儿端着饭碗趴在栏杆上,指指点点。
正巧,前女友赵小敏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下楼。
见林涛满身汗渍地押着一堆破烂,她嫌恶地退了两步,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林涛,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刚下岗就迫不及待地去捡垃圾?你这辈子也就配跟这些破烂过了。”
林涛脚下没停,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半分。
他指挥着师傅,将废料悉数扛进自己那间小屋。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板门关上,将所有的嘲笑与窥探全部挡在门外。
满屋的零件散发着机油味。
林涛坐在床上,膝盖顶着一台满是铁锈的旧电机。指甲抠开底盖卡扣,里面密密麻麻的铜线圈暴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