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风穿过筒子楼破败的走廊,卷起角落里的煤渣子,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颗黑色药丸的后劲,是半夜上来的。
像是往枯井里丢了块烧红的铁。热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骨缝里迸出细碎的脆响。林涛双手死死撑着床沿,青筋从小臂一路蹿到手背,牙关咬得咯吱响。
大约熬了半个小时,劲儿终于过了。
林涛靠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去,肌肉线条变得棱角分明,小腹上甚至显出了硬邦邦的轮廓。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黑褐色的油泥从毛孔里往外渗,糊在发黄的背心上。那味道跟泔水桶发酵了三天一样,又痒又烧。
这副鬼样子本没法睡觉。
林涛一把扯过搭在床头的毛巾,抄起掉漆的搪瓷盆,推门冲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走到池边,拧开生锈的黄铜水龙头。管子里传来两声呕——吐出两滴铁锈水后,彻底哑巴了。
林涛拍了一巴掌水管。九二年的筒子楼,水塔一过晚上九点就是个摆设。
他端着空盆站在走廊里,夜风一吹,身上的馊味直冲天灵盖。目光一扫,恰好瞥见隔壁那扇斑驳的木门底缝里,正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里面隐隐约约的水声,恰好在这时候停了。
老式木板墙本不隔音。拖鞋踩在湿水泥地上的“吧嗒”声、木盆搁地的闷响,听得一清二楚。
林涛低头扫了眼自己满身的狼狈,喉结滚了一下,端着盆走过去。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
“谁呀?”门内传出白香琴带着几分防备的声音。
“白姨,是我,林涛。”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门缝拉开,先挤出来的是一股子热的香皂味,像刚掀开的蒸笼一样扑在脸上。
白香琴站在门后,身上胡乱套着件男式大号白衬衫。
领口豁着两粒扣子,半湿的棉布死死贴在身上。因为刚洗过澡,腰那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被勒得清清楚楚。衬衫下摆刚遮住大腿,底下是两截常年活却依旧紧实的小腿。
“小涛?”她拿毛巾搓着半湿的头发,语气带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大半夜的……”
话还没说完,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了。
她本能地伸手拢了拢领口,视线正对上林涛敞开的衣襟。
走廊昏黄的顶灯一照,白天看起来还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此刻竟撑起了一副结实的膛。棱角分明的肌肉泛着一层汗光,配上那层黑泥,透着一股刚从火炉里锻出来的野性蛮劲。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扑面砸来。
白香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毛巾。守了三年活寡,这三年里见惯了走廊里的醉鬼和混子,还没哪个男人能让她心跳漏过半拍。
可偏偏这会儿,某弦被毫无预兆地拨弄了一下。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直接烧到了耳。
这孩子,什么时候生得这般壮实了?
她慌乱地往门后缩了半步。
林涛倒没乱看,目光净净。他抖了抖手里的空盆,自嘲地笑了笑:“白姨,别见怪。身上出了怪汗,水房偏偏停水了。您这儿要是还有剩的温水,借我擦洗一把就行。”
白香琴暗骂了自己一句“发什么神经”,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吧,盆里恰好还剩半桶,不嫌脏你就用。”
十平米的蜗居,一张床一个破柜子就塞满了。
林涛侧着身子往里走,在门边交错的瞬间,肩膀不小心擦过了白香琴的手臂。
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棉布,热度瞬间传了过去。
白香琴倒吸了口凉气,后腰直接磕在床沿上。屋子太小,躲无可躲,连呼吸都觉得拥挤。
“你先擦,我……我去倒杯水。”她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够桌上的暖壶,嘴里没话找话地岔开尴尬,“你这孩子,厂子里的事别往心里去。陈国栋他老子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早晚遭。”
林涛走到木盆前,把毛巾浸湿拧,背对着她擦洗。
肌肉随着动作一块块隆起,黑泥褪去,露出了底下的肤色。他没回头,随口像聊天气一样问了一句:“白姨,这陈家平时在厂里,吃相很难看?”
白香琴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在这楼里了三年保洁,她可是行走的情报站。平时不敢多嘴,但一想林涛刚被陈家整下岗,问两句也正常。
她压低嗓门,往前凑了两步。
“可不是嘛!”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后勤处那个王美凤,跟陈科长穿一条裤子!库房里压着几百台退回来的废旧收音机和破电机,账面上全按废铁报损。论斤称,两毛三一斤,全倒给陈科长外头的废品站。”
她越说越来气,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
“可那些东西里头的铜线圈、电子管,拆出来转手单卖,翻五倍都打不住!这倒一手的差价,够咱们底下人扫十年地的!”
几百台废电机。铜线圈。按废铁价。
林涛擦背的手,猛地停住了。
前世几十年的商海经验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个遍。这哪是八卦,这特么明明是送上门的新手大礼包啊!这波血赚!
他一把扔了毛巾,转过身来。
白香琴被那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吓了一跳。
她以前从没在林涛眼里见过这种眼神。膝盖一软,下意识往后退。
“哎哟!”
腰窝重重撞在桌角上,白香琴疼得一抽气,手肘顺势碰翻了桌上的玻璃暖壶。
七块钱一个的暖壶,碎了她得心疼半个月!
眼看暖壶就要砸在水泥地上,林涛眼疾手快,右臂直接从她腰侧探过去,手掌稳稳托住了暖壶底座。
借着这个动作,他顺势将白香琴半圈在了自己的膛和方桌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寸。
男人的心跳声擂鼓似的砸在白香琴耳边。她能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年轻男人气息。烫得她浑身发软。
林涛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白姨,你今晚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白香琴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收起了所有的怯懦,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野心。
她双腿软得没了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攥着衬衫领口,嘴唇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叮——白香琴(48岁)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0。】
【系统提示:有可兑换新奖励,请宿主注意查阅。】
脑海里机械音响起。
林涛利索地收回手臂,把暖壶放稳。端起地上的搪瓷盆退后一步,冲白香琴点了点头。
“我洗完了,谢谢白姨。天晚了,您早点歇着。”
语气客客气气,跟刚才那个把她在桌角的男人判若两人。
推门,离开,脆利落。
门板重新合上。
屋内,白香琴脱力般跌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皱的领口,手还直打哆嗦。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那股顺着尾椎骨爬上来的酥麻劲儿,半天退不下去。
“这小子……”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毛巾里,喃喃骂了一句。
屋外,走廊的夜风依旧透心凉。林涛靠在墙上,搪瓷盆抵着膝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没去想那件湿漉漉的白衬衫,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几百台废旧收音机和电机,一斤两毛三的废铁价。
转手拆件,翻五倍不止。陈家父子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被他拿到了底牌。
林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门回屋。
第一桶金的牌面已经攥在手里了,明天,就该去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