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式走廊里,灰尘被人踩得乱飞。
楼上楼下的街坊探着脑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刚才那个见人就低头的林涛,今天跟换了芯子似的,一棍子压得保卫科四个壮汉动弹不得。
一个大妈端着半碗稀饭,小声嘀咕:“这小子下岗下出本事了?”旁边老头赶紧捅她一下:“少说两句,棍子不长眼。”
带队的保卫科副科长赵铁柱,脸色难看得能刮下一层锅底灰。自家人先躺下了,这脸丢大了。他反手从后腰抽出黑胶警棍,在掌心敲了两下。
“行啊,林涛。”赵铁柱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压着火。“刚下岗就敢打保卫科的人。暴力抗法,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
林涛掀了掀眼皮。
“赵副科长,帽子扣得挺顺手。”林涛语气冷硬,“你们踹门非法私闯民宅,拿棍子砸人。我挡一下就成暴力抗法了?这规矩谁定的?你媳妇儿在炕头给你批的?”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赵铁柱脸更黑了。
躲在后面的陈国栋见有人撑腰,胆子又慢慢回来了。他指着林涛门里那块防雨布吼道:“赵科长,别听他扯淡!那布底下全是赃物!四车间报废的电机!昨天他在大市场倒卖,人赃并获!”
这话一出,走廊又乱了。偷厂里东西,这罪名太大。饭碗没了,人也得进去蹲几年。
赵铁柱心里盘算半天,陈家不好得罪,王美凤又不在场,索性先把人办了。他警棍一横喝道:“少废话!掀布!东西带走,人也带走!”
几个事揉着胳膊又围了上来。
林涛看着他们上来,忽然把手里的橡胶棍往门框边一靠。这动作把众人看愣了,陈国栋乐了:“怕了?晚了!”
林涛没搭理他,左手伸进裤兜,两指夹出一张折过几道的牛皮纸。啪的一声,纸张直接拍在赵铁柱前的制服口袋上。
鲜红的后勤处大章,王美凤龙飞凤舞的大字。赵铁柱举着警棍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涛抬手弹了弹袖口上的灰。“赵副科长,眼睛要是没瞎,就认认这鲜红的公章。”
林涛当着众人的面展开批条:“陈公子说我倒卖赃物?这批废电机,是后勤处王主任批给我做报废资产残值评估的。什么是残值评估?就是看看废铁还能不能修,替厂里挽回损失!”
走廊一下安静了。“残值评估”四个字听着就高级,街坊们纷纷点头,有章有字那就不是偷。
陈国栋急了:“放屁!他胡说八道!就算有什么批条,也是他跟王美凤串通好的!”
林涛把批条往赵铁柱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冷笑:“赵副科长我提醒你。这些东西挂着后勤处的账。你动一台,账就少一台。账面平不了厂产流失,这锅你背,还是陈公子替你背?”
赵铁柱后脖颈发凉。他要真把王美凤惹毛了,明天保卫科厕所都归他打扫。
陈国栋却上头了。昨天在市场被当众打脸,今天怎么能让林涛几句话翻盘?他猛地推开赵铁柱,指着防雨布吼道:“评估个锤子!那批废电机,我爹早跟李老板谈好了,一斤两毛五!王美凤那个更年期老女人眼红,半路截胡!她想把肉连锅端走,门都没有!”
赵铁柱脸色当场变了,街坊们也听明白了。一斤两毛五的内幕都敢往外抖!
林涛心里笑了一下。陈国栋真是亲爹的好大儿。“听见了?”林涛看向赵铁柱,“陈公子承认他爹私下找人谈价格了。厂里报废物资,谁同意一斤两毛五处理的?”
赵铁柱恨不得把陈国栋嘴缝上。陈国栋却红着眼往前冲,一把抓住防雨布的边角:“少拿这些吓唬人!王美凤算个屁!一个中饱私囊的货,也敢抢我们陈家的生意!我让大家看看你这窝囊废藏了多少赃物!”
防雨布刚被扯开一道缝。
楼梯下方,忽然传来高跟鞋敲水泥台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声音不急,却像踩出了一串炸雷。
桂花香水味飘了上来。紧接着,一道丰腴滚烫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王美凤来了。
她穿着酒红色风衣,里面那件墨绿色针织衫没扣全,被饱满的口撑得纹理都变了形。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大片白腻腻的皮肤。黑色细跟鞋踩得楼梯直晃荡,风衣下摆开叉处露出一截裹在黑丝里紧实的小腿。
五十岁的女人,虽然浪卷发贴着汗湿的鬓角,满脸怒气,但这股久居上位又带着闷熟女气场的压迫感,吓得走廊里的人全往后缩。
身后跟着三个后勤事,白香琴站在最后面,额头有汗,口起伏得厉害。看到林涛没事,她才松了口气。
“陈国栋!”王美凤一声暴喝炸开,“你刚才骂谁是狐狸?!”
陈国栋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防雨布啪嗒掉在地上。嚣张劲儿顿消,嘴唇发白:“王……王主任,我那是口误……”
“口误?”王美凤几步冲上来,伸手一把揪住陈国栋的耳朵,拧得对方嗷嗷直叫,“你爹没教过你怎么跟领导说话?!我问你,这筒子楼里谁批的条子?!”
她扭头恶狠狠瞪向赵铁柱:“还有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撒野?!”
赵铁柱腿都软了:“王主任,我们也是接到举报……”
“举报?”王美凤松开陈国栋,一把拿过后勤事手里的账本,啪地翻开怼在赵铁柱脸上,“这批四车间报废电机,按废铁价核销,我签字林涛提货,做残值评估,后续入账!你看得懂字吧?给我当众念!”
当着整栋筒子楼的面,赵铁柱臊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念道:“报废旧电机……委托林涛检修评估……残值回收另行核算……”
陈国栋捂着发红的耳朵,不甘心地叫道:“那他昨天在市场卖了!他卖了钱!”
“试销。”林涛适时补了两个字,“扣除成本,剩余全额上缴公账。这叫废物利用,减少国有资产流失。”
王美凤借着话头,狠狠盯住陈国栋:“听见了?林涛同志受后勤处委托,所有收入入公账!你刚才说,你爹跟李老板定了一斤两毛五?”
陈国栋脸色骤变,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我……我随口说的。王美凤你别拿身份压人,我爹……”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走廊都静了。王美凤抬手就是一巴掌,陈国栋半边脸立刻浮起五指红印。
“这一巴掌,是替你妈教你嘴巴净点。”
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这一巴掌,是替后勤处教你认清谁签字!”王美凤气场全开,指着陈国栋的鼻子,“回去告诉你爹,四车间这批账我盯上了。学不会什么叫账目,下个月他就可以轮岗了!至于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陈国栋脸全垮了,捂着脸像只淋透的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身就要跑。
“等会儿。”王美凤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把地上那块破布盖好。公家财产,弄脏了你赔不起。”
陈国栋嘴角抽搐,硬是屈辱地弯腰抓起防雨布盖好,这才逃命似地往楼下冲。
“赵科长,还不滚?”王美凤冷声道。
赵铁柱如蒙大赦,带着事连滚带爬逃走。林涛靠在门框上笑着补刀:“陈公子慢走,别再摔泥坑里了。”
楼道里哄笑一片。陈国栋脚下一绊,差点真摔了,连滚带爬跑没影了。街坊们看向林涛的眼神变了,这哪是下岗,这是抱上后勤处这棵大树了!
人群散去。王美凤长长吐出一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疲惫地走向林涛门口。
“小林啊,你小子净给我惹事。”她嗔怪地白了林涛一眼,这眼神凶是凶,却透着股说不清的熟女风情。
“没王主任的章,我哪敢惹事。”林涛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把门虚掩上。
屋子里机油味混着松香。王美凤蹲下身看地上的翻新机,这动作让风衣下摆撩起,部紧绷的弧线极其惹眼。她摸了摸光洁的金属外壳,站起身:“手艺不错。动作挺快。”
林涛走上前,掏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递过去。顺手划亮火柴。火光映在王美凤白皙丰润的脸上。
她吸了口烟,吐出青白烟雾:“你这是想把姐姐绑上船?”
林涛没接话,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记账的小本子,连带厚厚一沓大团结,直接拍在桌上。
“试水卖了两千多。这是先入公账的残值回收款。扣除成本和上缴的,剩下的是辛苦费。后面还有四百多台。”
那厚厚的一沓钞票落桌,声音不大,却让王美凤眼皮猛地一跳。后勤处捞油水不少,可这么净净拿到手里回头的活钱,真是头一遭!
王美凤看着林涛宽阔的肩膀和透着亮光的眼睛,心里莫名热了半拍。能打架、能赚钱、还知道准备好账面台阶,这男人太懂事了。
【叮,王美凤(50岁)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进入“暧昧期”。】
【提示:触发隐藏任务“成熟女性的执念”。】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林涛脑海里响起。
王美凤把那沓钱按在掌下,红指甲轻轻敲着,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你这张嘴和这胆子,早晚惹事。”
“船小怕风浪,有您坐镇,稳当。”林涛笑得坦然。
王美凤扭着腰肢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以后别让我跑这种冤枉路,爬五层楼老胳膊老腿可不容易。还有,明天带账本来后勤处拿正式委托。”
她顿了顿,红唇微勾:“没人的时候,别叫王主任那么生分,叫凤姐。”
高跟鞋哒哒远去。林涛站在屋里,看着满地机器,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暧昧期?凤姐这把伞,算是撑开了。
而在隔壁门缝后,白香琴悄悄看着王美凤裹着风衣带笑离去,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明明是她跑去报的信,可林涛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她说。昨晚是她自己要划清界限的,人家真退净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发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般喘不过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