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涛迈出棉纺厂灰扑扑的大门。
正午的头毒辣得很,大门口那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被晒得发烫。
水磨石地面烤得人脚底生火,空气里卷着煤渣与刺鼻的尘土味。
他隔着薄薄的蓝布衬衫,摸了摸贴身内袋。
那里塞着三沓旧报纸裹严实的大团结,垫着王美凤签发的红头文件。
还沉甸甸地坠着那把仓库的黄铜钥匙。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嘴里哼了声不成调的小曲,走路带风。
窝脖儿巷离棉纺厂不远,穿两条胡同拐个弯就到。
这儿是滨海市老城区的三教九流汇聚地。
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弹棉花的挤在一块儿,人流量极大,烟火气极重。
街角有间沾满油污的修车铺。
门脸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红漆写着“急转”俩字,字迹都被晒褪色了。
铺面不大但位置绝佳,正对着十字路口。往东是电子大市场,往西是老百货。
林涛刚走近,就听见铺子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里头满地废轮胎和链条油,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铁锈的臭味。
修车铺老板老刘头,正被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堵在柜台后面。
“老刘头,这铺面你报五千?穷疯了吧!”
领头的黄毛嘴里嚼着槟榔,一脚踹翻修车凳,踩在上面直晃荡。
“哥几个给你一千五,今天必须签字!”
老刘头气得胡子直哆嗦,苦着脸喊。
“一千五?我当年盘下来添置家什都不够本钱!你们这是明抢!”
“嫌贵?那你别转了,继续修你的破自行车。”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红色的汁水,刚要骂娘。
林涛拨开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懒得废话,直接走进去。
林涛掏出大前门,给老刘头递了一。
黄毛眼一瞪:“哪来的愣头青?没看见爷们在谈事儿?”
林涛看都没看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包旧报纸。
麻绳拆开,三沓钞票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铁皮桌案上。
三千块整。崭新的钞票露出大半截。
油墨的清香瞬间压过了满屋刺鼻的机油味。
三个黄毛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集体失声。
老刘头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
林涛划火柴点上烟,吐出一口白雾,压不拿正眼看黄毛。
“铺子我要了。三千块,多一分没有,当场结清。”
“钥匙和房契留下,你今天就能走人。”
钱这玩意儿就是硬道理。
这年头能随手砸出几千块现金的,绝不是善茬。
林涛嘴里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我盘了,滚蛋。”
几个黄毛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张了张嘴。
最后硬是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溜出了铺子。这波主打一个钞能力清场。
不到二十分钟,老刘头千恩万谢地签下租赁合同,抱着钱走了。
林涛扯下门口那块破布幌子扔进垃圾桶。
转身去街对面的木匠铺,甩出两百块钱,定做了一块“林记家电”的实木牌匾。
随后他在巷子口,花十五块雇了三辆板车。
又加了五块钱,带着三个光膀子的力工回筒子楼搬东西。
正午的筒子楼走廊里,劣质豆油炸锅的呛鼻味四处乱窜。
几个平时最爱嚼舌的婆娘端着粗瓷大碗,正聚在林涛门前。
胖婆娘端着半碗白菜粉条,吃得呼哧带喘。
“听说了没?昨天陈国栋带保卫科来抄林涛的家,都动手了!”
瘦婆娘满脸兴奋。
“可不是嘛!下岗的穷光蛋还想翻天?这会儿估计正跪在地上求饶呢。”
胖婆娘往地上啐了一口。
“隔壁白寡妇昨晚还去送绿豆汤。这会儿靠山倒了,看她还怎么浪。”
话音刚落,楼梯上猛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三个搭着白毛巾的光膀子师傅扛着麻绳冲上五楼,汗珠子砸在水泥地上。
婆娘们吓了一跳,赶紧端着碗退到墙。
林涛大马金刀地走在后面,掏钥匙开门,一扬下巴。
“搬,全搬走。”
胖婆娘反应过来,顿时咧开涂了劣质口红的嘴。
“哟,小林这是扛不住,要卷铺盖跑路啦?趁早滚蛋是正经,省得连累咱们整栋楼。”
林涛连话都懒得接,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的水缸前。
从口抽出那张盖着后勤处鲜红大印的委托书。
连同刚签的门面红纸租赁合同,并排压在水缸盖上。
白纸红印,阳光一照,黑字分明,红章扎眼。
胖婆娘凑上去一瞅,吸溜到一半的粉条啪嗒掉回碗里。
“棉纺厂后勤处特批检修点……”
“林记家电维修回收门面租赁合同……窝脖儿巷十字路口正规铺面……”
几个大字刺得婆娘们倒吸凉气。
脸上的嘲讽瞬间卡壳,切换成了谄媚。
林涛摸出火柴点燃一烟,夹在指尖弹了弹。
“各位婶子格局打开点。以后家里电器坏了,来窝脖儿巷找我。”
“报筒子楼的名字,收你们八折。”
走廊风向瞬间转舵。
胖婆娘笑得挤满褶子,端着碗凑上来。
“哎呀!我就说小林有大出息!搬家怎么也不吱一声,婶子给你烧壶热水去!”
外头这震天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隔壁。
木板门吱呀一声拉开。
白香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站在门槛边。
她今天特意早起熨了衣服。
围裙带子在后腰勒出饱满的弧线,把常年体力活的丰腴身段兜得满满当当。
手里还捏着半截剥了皮的水葱,错愕地看着往外搬东西的苦力。
隔壁那间十平米的小屋,正飞快地空下来。
白香琴死死咬着下唇。
昨晚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林涛搂她后脑勺的温度。
塞回金链子时,手指碰到他紧绷的肌肉。
那股灼烫的触感到现在还留在指尖。
她本以为这血气方刚的小子发了财,今天肯定会跑来显摆。
她连拒绝的话都排练好了:“小涛,姨是正经人,你再这样没大没小,姨不理你了。”
结果,人家不声不响直接搬家了!
“吧嗒”一声,水葱从指缝滑落掉在脚面。
白香琴慌乱地弯腰捡起。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直冲鼻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把水葱掐得稀烂。
最后一件旧电机被搬上板车。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光板床和掉漆的搪瓷缸。
林涛结完工钱,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白香琴身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却清明极了。没有野火,没有侵略性,没有半点留恋。
他客客气气地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晚辈笑意,微微点头。
“白姨,这阵子多谢街坊照顾。我搬去临街铺子了,您保重身体。”
这声疏离的“白姨”,字字扎心。
白香琴浑身一僵。
原本想帮他拍灰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极度的落差感瞬间击碎了她的防线。
他真退了,退得净净,主打一个拔剑自然神。
白香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涩发紧。
“小涛……怎么突然就要搬走?也不跟姨说一声,姨好帮你收拾收拾……”
“店面找好了,早点开张赚钱,不劳烦白姨了。”
林涛客气得让人发指。
说完直接拎起装衣服的灰布包裹,转身下楼,脚步都没停一下。
白香琴靠在门框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感把她吞没。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人家年轻气盛又有钱,凭什么吊死在她一个寡妇身上?
眼圈瞬间就红了。
热意兜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围裙上洇开一片水渍。
“妈,你站门口啥呢?”屋里传来女儿李青青的声音。
白香琴赶紧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没事儿,隔壁搬家,我看看。”她声音发哑,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林涛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叮!目标人物白香琴(48岁)内心产生巨大落差,冷淡期解除。当前好感度+10,总好感度:35。】
听着系统播报,林涛直接笑出声。
欲擒故纵,轻松拿捏。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楼下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三大辆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几百台修好的电器在阳光下反着光。
围观的街坊算着账,吓得直抽凉气。
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起的下岗工人,如今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大老板。
林涛坐上打头那辆板车,双腿一蹬。
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离开筒子楼。
傍晚,窝脖儿巷。
临街门面宽敞明亮,地面刷得净净。
崭新的“林记家电”烫金大字挂在门楣上。
鞭炮的硝烟味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林涛推门走到里间,陷进宽大的藤编老板椅里。
嘎吱一声脆响,他舒服地舒展着长腿。
点上一大前门,烟雾飘向热闹的街面。
脑海里,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事业版图开启,宿主已拥有合法经营场所。】
【系统扫描中……当前区域锁定潜在高价值权贵目标:滨海市轻工局兼商贸局副局长夫人,年龄52岁。好感度基础值:0。】
【提示:权贵阶层目标好感度收益为普通目标的三倍,请宿主把握机会。】
林涛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轻工局副局长夫人?这可是管着全市商业命脉的大衙门。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眼神玩味。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