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建国刚窜起来的气焰,被那带着破空声的木棍一扫。
瞬间像泼了凉水的炭火,嘶啦一声熄了个净。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在烂泥坑的边缘,身子一歪。
顾聿安连眼皮都没抬,抬腿就是一脚。
解放鞋底毫不留情地踹在顾建国的胯骨轴子上。
“哎哟!”
顾建国四仰八叉地砸进泥水里,刚换的净裤子又沾了一层臭泥浆。
“死在我门口?”
顾聿安手里的木棍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斜指着顾建国的鼻子。
木棍上没刮净的木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就你们这帮连狗都不如的软骨头,也配脏了老子新家的地?”
王金凤和李秀琴吓得抱在一起,连嚎都忘了,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顾聿安冷嗤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群跳梁小丑。
“回去告诉刁翠花,她在里头好好踩缝纫机。她敢动我妻女一汗毛,这辈子就别想活着从大西北的戈壁滩里走出来!”
“还谅解书?我谅解个屁!”
顾聿安嗓门突然拔高,震得旁边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她就是死在里头被野狼掏了心肝,那也是老天爷开了眼!活该!”
这番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在顾家人的心尖上反复切割。
顾建国瘫在泥水里,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这回老三是铁了心要撕破脸,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你……你个丧门星!你不得好死啊!”
王金凤缓过劲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开始了传统的撒泼技能。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世上哪有亲儿子送娘去劳改的!老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到阴沟里去了!”
她扯着破锣嗓子嚎,企图引来下工回村的村民围观。
顾聿安眉头微皱,眼底的厌恶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群吸血鬼,就像附骨之蛆,不把他们彻底打痛,他们永远不知道疼。
他懒得再费半点口舌。
提着那婴儿手臂粗的木棍,越过跪在地上的顾家人。
踩着长满杂草的黄土路,径直朝着顾家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他要啥?”
李秀琴结巴着指着顾聿安的背影,肥胖的身子抖成了一团。
顾建国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快!快拦住他!这疯狗指不定要啥伤天害理的事!”
等顾家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跑到老宅院门外时。
顾聿安已经跨进了那个他曾经当了二十多年牛马的破院子。
老宅的堂屋门敞着。
顾聿安没去正屋,而是直奔东厢房旁边那个搭着茅草棚子的厨房。
灶台上的泥巴早就被烟熏得乌黑。
那口传了三代人的大铁锅,正静静地架在土灶上,锅沿上还沾着早上没刮净的苞米糊糊巴。
顾聿安站在灶台前。
深吸一口气,腔里那团憋了整整两辈子的浊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双手握住木棍。
小臂上的肌肉贲起,连着手背上的青筋一起跳动。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铁锅边缘。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小院里炸响。
铁锅震颤着,发出嗡嗡的悲鸣。
“老三!你疯了!那是咱家吃饭的锅啊!”
顾建国冲进院子,看着顾聿安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在这年头,一口大铁锅那就是一户农家的命子。
砸了锅,等于绝了户。
顾聿安充耳不闻。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
木棍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犹如泰山压顶般,带着十成十的力道,砸向锅底中央。
“哐当——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口承载着顾家人所有口粮、也承载着顾聿安前世无尽屈辱的大铁锅。
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比碗口还大的黑窟窿。
碎裂的生铁片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崩出灶台。
擦着王金凤的脸颊飞过,“噗”的一声扎进旁边的土墙里。
王金凤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顾聿安收回木棍,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黑洞。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嗜血的弧度。
他转过身。
看着院子里像见了鬼一样的极品亲戚。
“锅我砸了。”
他随手把那震裂的木棍丢在地上。
木棍弹了两下,滚到顾建国脚边,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从今往后,我顾聿安跟你们老顾家,就跟这口破锅一样,一刀两断。”
顾聿安掸了掸袖口上沾着的铁锈灰,眼神睥睨。
“再敢来我跟前瞎叫唤,这口破锅,就是你们的下场。”
老宅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只剩下顾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李秀琴压抑在嗓子眼里的抽泣。
他们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铁锅,绝望像水一样把他们淹没。
锅没了。
家里的顶梁柱进去了。
老三这个最能活的长工也彻底反了。
这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顾聿安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双手进粗布褂子的兜里。
迎着渐渐暗下来的暮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顾家老宅。
村尾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虽然破旧,但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
空气中飘散着野猪肉炖粉条的浓郁香味。
顾聿安推开那扇修补好的烂木门。
院子里,沈枝意正端着个洗净的粗瓷碗,从土灶上往外盛肉。
热腾腾的白气模糊了她那张温柔的脸。
糖糖坐在门槛上,晃荡着两只穿着新皮鞋的小脚丫。
手里捧着那个装着麦精的茶缸,小嘴嘬得滋滋作响,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听到推门声。
母女俩同时转过头。
“爸爸回来啦!”糖糖放下茶缸,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顾聿安一把抱起女儿,用长着硬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枝意那双水盈盈的杏眼。
“饭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沈枝意抿嘴笑了笑,声音轻柔,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聿安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人间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他把糖糖放在长条板凳上。
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
洗掉了一身的戾气和疲惫。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缺腿木桌旁坐下。
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顾聿安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世的恩怨,随着那口破锅的碎裂,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辈子。
他要把所有的聪明才智,所有的狠辣手段,全用在搞钱上。
他要让这对母女。
在这激情燃烧的七十年代,活成全天下最让人嫉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