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一早，林砚起得比平时还早五分钟。
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昨晚黄毛那句“清单再完整，也挡不住有人真想动”一直卡在脑子里，像一道没做完的选择题。
他照常洗漱、背单词、整理桌面。临出门前，还特意按清单核了一遍工具。
基础梳一把。
小梳一把。
黑夹四个。
分区夹六个。
喷壶一个。
都在。
林砚把工具装进实训包，拉上拉链。包是学校统一发的黑色工具包，外面有透明夹层，他把写着名字的小卡片进去：林砚，形象设计与美发技术一班。
去教室的路上，阿凯还打着哈欠：“学霸，你不会每天出门都点一遍装备吧？”
“会。”
阿凯痛苦捂脸：“你真把上学过成副本了。”
阿浩在旁边乐：“人家这是开局准备充分，懂不懂。”
黄毛走在最后，没吭声。
上午的实训内容是基础分区重复练习和工具握法矫正。老周盯得很严，谁动作变形就直接敲桌子提醒。林砚今天状态比前两天好一些，至少手腕没那么死了，几条分线虽然还不算漂亮，但已经不会一碰就散。
苏晓从旁边看了一眼，淡淡评价：“像回事一点了。”
林砚认真点头：“昨天练了。”
“看得出来。”
阿凯在后排小声起哄：“晓姐，他昨晚还列工具清单呢。”
苏晓手一顿，转头看林砚：“你真列了？”
林砚“嗯”了一声。
苏晓表情复杂得像想笑又想叹气：“你这人……算了。”
老周正好走过来，随手看了眼林砚的分区，又瞥见他本子边上的手写标注。
“还在记？”老周问。
“嗯。”
“记归记，别把手给忘了。”
“不会。”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这句“不会”是不是又是学霸式保证，最后只丢下一句：“今天下课前把左后区再练十次。”
这话一出，阿凯哀嚎：“老师，他这是加练，我怎么也跟着紧张。”
阿浩踢了他椅子一下：“你紧张个屁，你先把梳子拿正。”
中午放学时，教室里乱哄哄一片。有人先冲去食堂，有人围着水池洗喷壶，有人把模特头随手一放就跑。林砚因为要把老周留的十次左后区练完，走得比别人晚。
苏晓已经收拾好包，临走前看他一眼：“你又最后走？”
“还差三次。”
苏晓像拿他没办法：“行吧。门口那排挂钩别放包，容易被蹭。”
“好。”
她走后，林砚继续练到最后一下，才把工具装回包里。装包前他照例核对了一遍，没问题。可食堂人多，他不想带着模特头挤，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包挂在了实训教室外面的挂钩上，只带饭卡下楼。
排队、打饭、找座位。
等他回来，实训楼走廊已经空了不少。
林砚还没走近，就看见自己的包拉链没有拉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早上他明明拉到了头。
他快步走过去，把包拿下来。透明夹层里的姓名卡还在，外观没少什么，可一拉开，里面明显被翻过。
黑夹散了。
基础梳横着压在喷壶下面。
本来放在内侧的小记事卡跑到了最外层。
最重要的是，那把阿浩借给他的小梳子不见了。
林砚站在原地，口一沉。
不是丢。
是有人特地动过。
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迅速回想。
中午下楼前，包拉链拉好。
挂在门口左侧第三个挂钩。
走廊当时还有两个人在洗喷壶。
苏晓提醒过他别放挂钩。
回来时拉链开了，内部物品位置变化，小梳缺失。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包重新整理好，却没有立刻去找人。
这会儿去问，谁都能说没看见。
他把包带回 406，放到桌上，第一件事是翻出清单，在“小梳”后面写下：
“13:20，实训室门外挂钩后缺失。”
写完，他抬头看向宿舍。
阿凯正趴在床上刷短视频，阿浩靠在椅子上剥橘子，黄毛则拿着自己的喷壶往模特头上喷水，神色如常。
林砚问：“有人看见我那把小梳吗？”
阿凯立刻坐起来：“你又丢东西了？”
阿浩抬了抬眼：“哪把？”
“黑柄的小梳。”林砚说，“你前天借我的那把。”
阿浩皱眉：“没在包里？”
“没有。”
阿凯一脸同情：“完了，制度第一天就失守。”
黄毛在旁边嗤笑：“一把梳子也值得。”
林砚看向他：“值不值得，我自己判断。”
黄毛脸色一沉：“你看我吗？”
“因为你昨天提过。”
阿浩听到这里，坐直了些：“书生，别乱扣帽子。”
林砚停了一秒。
是，不能乱扣。
他没有证据。
“我不是说一定是你们谁。”林砚把声音压平，“我只是想找回来。”
阿浩盯着他，忽然把橘子往桌上一丢：“行，那就按你的办法来。你怎么找？”
林砚看了眼自己的清单：“先回实训楼问。”
“现在去？”
“嗯。”
阿浩哼笑一声，站起来：“我跟你去。”
阿凯一听来劲了，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俺也去。”
黄毛本来没动，见他们都往外走，最后还是把喷壶一放，慢吞吞跟上。
四个人再回到实训楼时，午休的人不多。门口负责清洁的阿姨正在拖地，见他们一窝蜂回来，皱眉：“你们又忘东西了？”
林砚礼貌开口：“阿姨，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把黑柄小梳，或者看到谁动过挂在这儿的包？”
阿姨想了想：“包我倒是见有人碰过。”
林砚心口一紧：“谁？”
“我也不认识。”阿姨说，“一个黄头发的小子，站这儿翻了两下，又跑了。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包。”
几个人同时看向黄毛。
黄毛脸一下黑了：“看我什么？这学校黄头发的又不止我一个！”
这话也没错。
学校里黄头发的不止他一个，可偏偏他自己也知道，这时候解释得越快越像心虚。
阿凯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也可能是别人。”
阿浩没说话，只看着黄毛。
气氛一下绷起来。
林砚却没有继续追着问。他只是把阿姨的话记进脑子里，转而问：“阿姨，那人去哪个方向了？”
“后面水房那边。”
林砚点头：“谢谢。”
阿浩皱眉：“你还真准备去找？”
“先看看。”林砚说。
水房里没人。
只有角落的窗台上，躺着一把黑柄小梳。
阿凯第一个冲过去：“，还真在！”
林砚走过去，把梳子拿起来。
是他的。梳柄尾端有一道很细的白划痕，昨晚他清点时就看见过。
阿浩“啧”了一声：“扔这儿吗，吃饱了撑的。”
黄毛脸色难看：“看吧，我就说不一定是我。”
林砚把梳子收进掌心，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结束了。东西找回来了，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必要当场撕破脸。可他很清楚，重点不在一把梳子。
重点是，有人知道他在意，于是故意动了。
回宿舍的路上，阿凯还在后怕：“学霸，你这也太邪门了，真被你说中了。”
阿浩侧头看林砚：“你准备怎么办？”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梳。
他脑子里其实有很多种答案。
可以直接把包锁起来。
可以把清单贴墙上。
可以在包里放纸条。
也可以现在回去，把所有人桌面翻一遍。
可这些都不对。
至少现在不对。
“先按规矩来。”他说。
“什么规矩？”
“不把包挂门口，不给人随便碰的机会。”林砚顿了顿，“再把工具记清楚。以后真有问题，再找老师。”
阿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人是真能忍。”
“不是忍。”林砚说，“是没必要现在乱。”
阿浩嘴角挑起一点，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阿凯在旁边抓头：“我怎么感觉你们俩说话越来越像打暗号。”
黄毛走在最后，一声不吭。
回到 406，林砚把实训包放回桌上，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摆脸色。他只是默默拿出一张新的便签，贴在桌边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四个字：
“借用留话。”
阿凯笑得不行：“你还真立规矩啊？”
林砚说：“省事。”
阿浩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看林砚平静到过分的脸，忽然有点明白苏晓说的“别把他太过”是什么意思。
这个书生平时不吵不闹，可一旦真开始给环境立秩序，就会让人莫名觉得，最好别再往前试了。
至少，不要试得太狠。
夜里熄灯前，林砚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又补了一条。
工具清单下面，新增：
“规则 1：实训包不离身。
规则 2：借用留话。
规则 3：重复异常，升级处理。”
写到第三条时，他笔尖停了停。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彩灯一闪一闪。阿浩在上铺翻了个身，阿凯梦里还在嘟囔短视频台词，黄毛那边安静得有些过头。
林砚合上笔记本。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还没完。
可至少现在，他已经决定了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