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7章

重生末日三年前,吞噬异能与红颜 · 精忠岳飞 · 2026-07-01 17:05:08

腊月二十八,江城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但下得很密,洋洋洒洒地从灰白色的天上落下来,把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老城区的屋顶、树枝、电线,全都毛茸茸的,像一幅还没有透的水墨画。

高飞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雪发呆。这是他重生后见到的第一场雪。前世的末里,雪也是下的,但那时候没有人有心情赏雪。雪意味着寒冷,寒冷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燃料和食物,而这两样东西在末里都是奢侈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王爱娟发来的语音,点开之后,她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老弟!过年的东西我都买好了!你那儿能放多少人?我买了一只整羊,半扇猪,还有一箱子海鲜!你那儿冰箱够大不?”

高飞笑了一下,回复:“冰箱不够大没关系,阳台够冷,放外面就行。”

王爱娟又发了一长串语音,高飞没来得及听,又有消息进来了。苏琴问:“过年那几天你家里要布置一下吗?我可以帮忙。”林小婷说:“我除夕那天下午才能到,养老院那边要值半天班。”如玉的消息最简短:“对联我买好了。”

高飞一条一条地回复,嘴角一直带着笑。

今年过年,他要让所有人都在一块儿。王爱娟、苏琴、林小婷、如玉,还有张海、赵铁军、李阳这三个目前最核心的团队成员。秦婉婷他邀请了,她说除夕要陪家里人吃饭,但初一可以过来。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在孤儿院的时候,过年是最难受的子,因为别的孩子会被亲戚接走,而他只能和剩下的几个孩子一起,坐在冷清的食堂里吃一顿比平时好一点的饭。后来出来打工,过年要么加班,要么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今年不一样。

除夕那天,高飞起了个大早。

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如玉买的春联贴在了门上。上联是“福满人间春色好”,下联是“喜临门第岁华新”,横批“万象更新”。他贴的时候歪了一点,又撕下来重新贴,折腾了好一会儿。

上午十点,王爱娟第一个到了。她开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整只羊、半扇猪、一大箱海鲜、两袋大米、一桶油、还有几袋子蔬菜和调料。高飞帮着她一趟一趟地往楼上搬,搬完两个人都在喘。

“就这些了?”高飞看着堆在厨房里的食材,觉得自己家的冰箱和储物柜本放不下。

“还有一些在车上,等会儿再搬。”王爱娟擦了擦汗,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厨房,“你先去招呼别人,这儿交给我。”

十一点,张海、赵铁军、李阳三个人一起到了。他们穿着便装,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腰板挺得笔直。张海手里提着一箱白酒,赵铁军拿着一箱饮料,李阳抱着一箱水果。

“高总,过年好。”张海把酒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说是给老板的。我说不用,她不听。”张海的语气有点无奈。

高飞接过红包,没有推辞,收下了。“替我谢谢阿姨。”

十一点半,苏琴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肩膀上落了几片雪。她手里提着一个琴盒,不是她自己的那把老琴,是一把练习琴。

“想着过年大家热闹,我带琴来,可以拉几首曲子助助兴。”她说,语气还是那样轻轻的,但嘴角带着笑。

高飞接过她的琴盒,放在客厅的角落。苏琴脱了外套,去厨房帮王爱娟的忙。

十二点,林小婷到了。她刚从养老院下了半天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她在养老院跟老师傅学的年糕和发糕,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吃甜的,我就多做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怕自己带的这些东西不够好。

高飞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年糕和发糕,做得工工整整,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喜欢。”他说,“我就喜欢吃甜的。”

林小婷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如玉一直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高飞去敲门,她开了门,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编了一条松散的辫子。

“出来吧,大家都到了。”高飞说。

如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来。她看到满屋子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高飞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王爱娟、苏琴、林小婷身上各停留了一秒,像是在观察什么。

午饭是王爱娟主厨,苏琴和林小婷打下手。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不时传出笑声。高飞在客厅里陪着张海他们几个喝茶聊天。

赵铁军看着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高飞:“高总,那几个姑娘都是你什么人?”

高飞想了想,说:“朋友。”

赵铁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张海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茶,李阳低头看手机,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午饭很丰盛。王爱娟炖了一锅羊肉,红烧了半扇排骨,炒了几个素菜,还做了一大盆酸菜鱼。苏琴拌了一个凉菜,林小婷把带来的年糕和发糕蒸热了端上来。

八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高飞站起来,端起酒杯。他没有准备什么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谢谢大家来我家过年。去年这个时候,我是一个人过的。今年不是了。”

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了。

王爱娟眼圈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端起杯子也了,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今年不是一个人!以后都不是!”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苏琴去拿了琴,拉了一首《良宵》。琴声婉转悠扬,在屋子里回荡,把过年的气氛烘托得更浓了。王爱娟听到一半就开始跟着哼,林小婷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如玉垂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节拍。

高飞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比中五千万彩票还要强烈。

下午,雪停了。

张海他们三个在客厅里打牌,王爱娟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饺子馅,苏琴和林小婷在阳台上看雪聊天。如玉回了自己的房间,但门没关,偶尔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

高飞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白茫茫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秦婉婷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到。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高飞回复:“好。路上小心。”

他又加了一句:“新年快乐。”

秦婉婷回了一个字:“你也是。”

高飞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雪后的天空很净,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块灰蓝色的天。

他忽然想起如玉上次占卜时说的话——三个月之内会有变化。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有两个月。

变化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变化,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完全的准备,而是能应对大多数情况的准备。

重生谷的工程接近尾声。地下通道的七个节点全部改造完毕。物资储备完成了百分之四十。核心团队初具规模。成品油的问题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北辰生物的上涨,等待比特币的牛市,等待第一批异能觉醒者的出现,等待末降临。

高飞回到客厅,张海喊他打牌。他坐下来,抓了一把牌,看了一眼,笑了。

“这牌不好。”他说。

“不好也得出。”张海说。

高飞点了点头,打出了一张牌。

是的,不好也得出。命运发给他的牌,他没办法换,但他可以选择怎么打。

晚饭是饺子。

王爱娟包了三种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羊肉胡萝卜。林小婷擀皮,苏琴负责包,如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也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她的手法很生疏,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但她包得很认真,每一个都要捏好几下才放下。

高飞负责煮。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饺子一个个浮起来,像一群白色的鱼在水里游。

“熟了!”他喊了一声,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盘。

八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从盘子里冒出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新年快乐!”王爱娟举杯。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喊。

高飞喝了一口酒,吃了一个饺子。猪肉白菜的,很香。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有一个硬东西。他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

“谁包的?”他问。

“我!”王爱娟举手,笑得眼睛都没了,“吃到硬币的人明年有好运!老弟,你这运气可是挡都挡不住啊!”

高飞把那枚硬币擦净,放进了口袋里。

不是因为他迷信,而是因为这枚硬币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前世的末里,他的口袋里也有一枚硬币。那是在一个废弃的自助洗衣店里捡到的,他留着它,因为那是他当时唯一的财产。

那枚硬币后来在一次丧尸中丢了,就像他丢掉的很多东西一样。

而这辈子,他会把这枚硬币一直留着。不是为了好运,是为了记住——他曾经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有了很多。

吃完饺子,大家在客厅里看春晚。

电视里的节目热热闹闹的,但谁都没有认真看。王爱娟靠在沙发上打盹,苏琴和林小婷在低声聊天,张海和赵铁军在阳台上下棋,李阳在刷手机。如玉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副塔罗牌,但没有翻开。

高飞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林小婷,右边是苏琴,王爱娟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动,怕吵醒她。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鞭炮声。江城没有禁放烟花爆竹,除夕夜的天空被烟花照得五彩斑斓。

王爱娟被鞭炮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靠在高飞肩膀上,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坐直了身子。

“新年快乐。”高飞说。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说。

苏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她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很安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高飞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

“苏老师,新年愿望是什么?”

苏琴想了想,说:“希望明年今天,还能这样。”

高飞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安静的女孩,要的不多。她不要钱,不要名,不要任何物质的东西。她只想要——还能这样。

还能和大家在一起。还能拉琴。还能活着。

“会的。”高飞说,“不仅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每一年,都会这样。”

苏琴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窗外,又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透亮。

大年初一,秦婉婷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几盒高级点心和两瓶红酒。

“婉婷姐!”王爱娟第一个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秦婉婷笑了笑,进屋换鞋。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秒,最后落在高飞身上。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高飞说。

秦婉婷在沙发上坐下来,王爱娟给她倒了杯茶。她端着茶杯,看了看阳台上的雪,看了看墙上的春联,看了看桌上还没收拾的饺子盘。

“你这里挺热闹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你那边呢?”高飞问。

“家里就几个人,没什么意思。”秦婉婷喝了一口茶,“还是你这里好。”

高飞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秦婉婷的家里人不多,父亲退了休,母亲常年在国外,过年也就是三个人吃顿饭,冷冷清清的。

“以后过年都来我这里。”他说,“热闹。”

秦婉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高飞知道,她答应了。

下午,秦婉婷主动提出要参观一下高飞的地下通道改造工程。

高飞带她去了离他家最近的一个节点——城北老巷子的人防工程入口。入口在一栋废弃的老楼的地下室里,外面做了伪装,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秦婉婷跟着高飞走下狭窄的楼梯,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通道里晃动。通道里很燥,墙壁上新刷了防水涂料,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

“这下面有多长?”秦婉婷问。

“整个地下网络有十几公里,连接了老城区三十多个节点。这只是其中一个。”

秦婉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做的,不是在准备应对一场灾难。你在做的,是在建一座地下城市。”

高飞没有否认。“末之后,地面不安全。地下是唯一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

秦婉婷在一处物资储备点停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上,上面摆满了压缩饼、矿泉水、急救包和防毒面具。

“这些物资够多少人用?”

“这个节点够五十人用一个月。七个节点加起来,够三百人用三个月。重生谷那边还有更大的储备。”

秦婉婷转过身,看着高飞。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高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到那一天,会有多少人想挤进你的这些地下通道和山谷?”

高飞当然想过。他每天都在想。

“我会尽量多救一些人。”他说,“但资源有限,不可能救所有人。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做什么?”

“帮你先活下来。然后,帮我建立秩序。”

秦婉婷看着他,很久。

“好。”她说。

从地下通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飞舞。

秦婉婷站在老楼的门口,仰头看雪。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没有拍掉。

“高飞,你信不信命?”她忽然问。

高飞想了想,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现在信了?”

“因为我看到了命。看到了不好的命,也看到了改命的机会。”

秦婉婷转过头看着他。“你改过命吗?”

“在改。”高飞说,“每天每刻都在改。”

秦婉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手进大衣口袋里,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初五我有个饭局,你陪我。”

又是通知,不是商量。

高飞笑了。“好。”

车开走了,尾灯在雪中渐渐模糊。高飞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团红光消失。

口袋里那枚硬币硌着他的大腿。他摸出来看了看,硬币上沾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

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转身走进了地下通道的入口,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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