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如玉那里出来之后,高飞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决定了要去北方踩点,那就越快越好。时间看似充裕,但实际上要做的事情排得满满当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从江城到北方的那个山谷,坐高铁大概需要五个小时,下了高铁还要转大巴,再转乡镇班车,最后还要徒步走一段山路。前前后后加起来,单程至少要八九个小时。
高飞买了当天下午两点的高铁票,又在手机上订了目的地县城的一家小旅馆,准备住一晚,第二天进山。
候车室里人很多,嘈杂声此起彼伏。
高飞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背包里装的东西不多——两瓶水、一包饼、一把折叠刀、一个手电筒、还有那个记录着末信息的本子。
他拿出本子翻了翻,在“北方山谷”那一栏下面又补充了几行字。
这个山谷的位置,是他在前世送外卖的时候听一个老顾客说的。那是一个退休的地质勘探队员,姓孙,六十多岁,家住江城老城区。高飞给他送过好几次外卖,每次都聊几句。
孙老头是个话多的人,特别喜欢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有一次他讲到自己年轻时在北方山区做地质勘探的经历,说起过一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中间有一片平地,常年有山泉水,冬暖夏凉,简直是世外桃源。
“那地方啊,就是太偏了,开车都进不去,得徒步翻一座山。我当时就想,这要是搁古代,绝对是个占山为王的好地方。”孙老头当时是这么说的。
高飞当时只是当故事听,没往心里去。后来末降临,他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时候,好几次想起孙老头说的那个山谷,后悔没问清楚具置。
没想到这辈子有机会亲自去找。
高飞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还在转——这个山谷的位置,他只能据孙老头当年说的只言片语来推断。大致方位是江城以北约三百公里,属于邻省的一个地级市范围,山脉是太行山的余脉,山谷在地图上没有名字。
只能到了之后再打听。
五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高飞走出车站,一股燥的热风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和江城完全不一样,江城是湿热,闷得人喘不过气;这里是热,像进了烤箱,皮肤被晒得发紧。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车站广场上亮着昏黄的灯光,稀稀拉拉几个旅客在走动。
高飞打了一辆车去预定的旅馆。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本地口音很重,说话像嘴里含着一块热红薯。高飞跟他聊了几句,打听了一下附近山区的情况。
“你是来旅游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们这地方没啥好玩的,就几座秃山,连个像样的景点都没有。”你来错地方啦。
“不是旅游,是来考察地形的。”高飞说,“家里想做点农业,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农业?”司机笑了,“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的山地都是石头,种不了庄稼。你要找平地,得往东走,那边是平原。”说不定有你需要的地方。
高飞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那山里面有没有那种四边都围着、只有一个口子的山谷?”
司机想了想:“你说的是那种‘葫芦口’的地形?有啊,往西走三十公里,过了青石岭,那边有好几个这样的山谷。不过都是荒山野岭,没人去的。”
高飞心里一动。
“青石岭?那边路好走吗?”
“不好走。全是土路,下了雨就更难走了。你要是想去,明天我可以拉你过去,但得加钱。那地方跑一趟,我车都得脏得不成样子。”而且老费油。
“行,明天早上七点,你到旅馆来接我。”
“好嘞。”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司机准时到了旅馆门口。
高飞洗漱了把脸,下了楼,上了车,车子穿过县城狭窄的街道,往西开去。出了县城之后,路就变得越来越差,水泥路变成了柏油路,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变成了土路。
车子颠簸得厉害,高飞被甩来甩去,只好抓住车顶的把手。
“这路也太烂了。”他忍不住说。
司机哈哈笑了:“我跟你说了不好走吧。这还算好的呢,等下了雨,这路连拖拉机都走不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小山村的村口。
“前面没路了。”司机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你要进山,得从这里开始走。青石岭就在那边,翻过那个山头就是了。你要是下午五点之前能出来,我在这儿等你。出不来你就得在山上过夜了,山上可是有野猪的。”
高飞付了车费,又多给了两百块当小费,让司机等他到下午五点。
然后下车,手脚麻利的背上背包,开始往山里走。
山路远比高飞想象的更难走。
说是“路”,其实本没有路。就是当地人砍柴踩出来的小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的灌木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时不时有荆棘勾住裤腿。
高飞前世虽然经历过末,体力比一般人强不少,但那是末三年锻炼出来的。现在这个二十岁的身体,长期缺乏锻炼,爬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汗流浃背,开始喘了。
于是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擦了擦汗,继续往上爬。
心中说到一定不能停,必须早点上去。
因为时间不等人。
大约爬了一个小时,他翻过了第一个山头。
站在山脊上往下看,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层层叠叠,像是水墨画里画出来的。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绿得发黑。山谷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水流哗啦啦的流着,心想如果待在这里没有末的话,生活一定会惬意无比吧。随即念头一闪而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回神之后他看了看四周,知道这里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山谷。
于是高飞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他又拿出指南针,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沿着山脊往西走。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站在了第二个山头的最高处。
然后他欣喜的看到了。
就在正下方,大约两三百米的高度差,一个葫芦形的山谷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
山谷的入口很窄,目测只有十来米宽,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像两扇天然的大门。穿过入口之后,里面豁然开朗,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盆地,大概有七八十亩的样子。盆地的正中间有一条小溪,从山体里涌出来,清澈见底。
山谷的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最高的地方目测有两三百米,几乎垂直。除非是专业的攀岩者,普通人本不可能从两侧翻进来。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个狭窄的入口。
易守难攻。
水源充足。
隐蔽性好。
可耕作面积够大。
高飞站在山脊上,看着这个山谷,心脏砰砰直跳。
就是这里。
孙老头没有夸张。这地方何止是世外桃源,简直就是末里的天然堡垒。如果提前在这里修建防御工事、储备物资、开垦土地,末降临之后,这里可以容纳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生存。
高飞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更难,山坡很陡,碎石很多,脚下一滑就可能滚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抓着旁边的灌木和树枝,一步一步往下挪。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下到山谷底部。
站在谷底的感觉,和站在山脊上完全不同。
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溪水在石头间流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空气中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松脂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高飞沿着小溪往里走,一直走到山谷的最深处。
最深处是一面岩壁,岩壁上有一条裂缝,溪水就是从那条裂缝里流出来的。裂缝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高飞把手伸进去试了试,里面的空间似乎不小,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这个岩缝后面,也许可以改造成一个天然的储藏室,存放最重要的物资。
高飞在山谷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把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用手机拍了几十张照片,又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粗略的地形图。哪里适合建防御墙,哪里适合盖房子,哪里适合种庄稼,哪里适合做蓄水池——他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山谷的整体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水源是活水,常年不断,水质清澈,可以直接饮用。谷底的土壤是冲积土,很肥沃,种庄稼完全没问题。四周的山壁上有不少天然岩洞,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住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离最近的公路太远,从公路走到这里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运输物资会非常不便。
但换个角度想,这恰恰是优点。
末里,交通不便意味着丧尸和怪物也很难到达。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煎熬,对丧尸来说则是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屏障。
高飞在山谷里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拿出压缩饼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水。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工作了。
第一,要尽快把这个山谷的土地使用权拿到手。不管是通过租赁还是购买,必须在法律上把这块地变成自己的。末之前,合法的地契就是一切;末之后,地契就是废纸,但在此之前,有了地契才能合法地进行改造和建设。
第二,要请工程队来修一条简易的进山道路。不一定要修成水泥路,但至少要让小型货车能开进来,方便运输建材和物资。道路的起点要选在隐蔽的位置,末后可以第一时间毁掉或封锁。
第三,要在山谷入口修建防御工事。最好能建一扇合金大门,配合两侧山壁形成一个封闭的堡垒。大门要够厚够重,普通的丧尸撞不开,一般的变异体也打不破。
第四,要在谷内修建足够的居住空间。岩洞改造是最省事的方案,但也要建一些地上建筑,用于存储物资和进行常活动。
第五,要储备物资。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燃料、种子……这些东西都要在末前买好、运进来、存好。
每一项都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钱。
高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北辰生物的股价今天收盘在两块一毛八,比买入价涨了一分钱。四万股,账面浮盈四百块。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来源。
高飞合上手机,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咽下去,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山谷。
他给这个山谷取了个名字。
“重生谷。”
不是因为他矫情,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末之后,他要用这个地方重建一切——重建秩序,重建文明,重建他前世失去的那些东西。
从山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高飞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村口的。
司机果然还在,蹲在车旁边抽烟,看到高飞从山路上下来,把烟头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起来很高兴,因为又有钱挣了,“找到了?”他开口问。
“找到了。”高飞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你高兴的,找到金矿了?”
“比金矿还值钱。”
司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去得两个小时,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高飞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但心情好得出奇。
重生谷找到了。
重生计划最重要的一环,落定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搞钱。
搞很多很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