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高飞出现在了江城CBD最核心的地段。
陈老的办公室不在那些玻璃幕墙的摩天楼里,而在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五层小楼里。小楼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款式像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在一众现代化的写字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高飞注意到,这栋小楼周围的安保严丝合缝——门口两个黑衣保镖,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他走到门口,报了名字。保镖核对了一下名单,放他进去,但要求他把手机和钥匙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高飞照做了。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只有一部老旧的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陈老在五楼等您。”
电梯上到五楼,门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高飞看不懂画的是什么,只觉得颜色很沉。黑衣年轻人把他带到一扇深色木门前,敲了敲门,然后侧身让开。
门开了。
陈老坐在一张老式红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数百亿的首富,倒像一个退休的老教授。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很有深度。
办公桌上没有电脑,没有电话,只有一个紫砂壶和两个杯子。
“坐。”陈老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高飞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红木的,很硬,坐得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陈老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高飞面前。茶汤金黄透亮,一股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产量不到一斤。”陈老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婉婷上次来,我都没舍得给她喝。”
高飞端起杯子,也抿了一口。他不懂茶,只觉得入口很润,回甘很甜,和平时喝的几十块一斤的茶叶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谢谢陈老。”他放下杯子,不卑不亢。
陈老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一句一句地品。
“婉婷很少向我推荐人。”陈老开口了,“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从心底里瞧不上大多数人。她推荐你的时候,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值得一赌。”
高飞没有说话。他知道秦婉婷说话的风格,精准、克制、不浪费一个字。“值得一赌”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陈老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高飞,我查过你。孤儿院长大,初中毕业,做过工地搬运、餐厅服务员、外卖配送。一个月前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买地、修工程、囤物资、招人。你还中了彩票,五千万。”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报告。但高飞听出了字里行间的分量——这个老人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我没有恶意。”陈老补充了一句,“只是好奇。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突然拥有了超出常人的财富和超出常人的远见,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你不说,我不问。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我要跟你。”
高飞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但香气还在。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陈老的眼睛。
“陈老,您这辈子见过多少风浪?”
陈老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少。”
“那您信不信,有些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说的是直觉,还是预知?”
“我说的是记忆。”高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陈老,如果我告诉您,三年后的八月十七,这个世界会变得完全不一样,您信吗?”
陈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高飞,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年轻人是疯子,还是真的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我在能源行业了一辈子。”陈老缓缓说道,“石油、天然气、煤炭,这些东西的供需关系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命运。你跟我说三年后世界会变,怎么变?”
高飞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陈老是否愿意成为他的盟友。
“陈老,您有没有发现,最近一年,全球的地质活动比往年频繁了很多?地震、火山、地磁异常,这些数据您应该能看到。”
陈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继续。”
“这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是地球的磁场在发生变化。磁场的改变会影响一切——气候、生物、甚至是人类本身。三年后,这种变化会达到一个临界点。那一天,天空会裂开,会下一场黑雨。淋到雨的人和动物会变异,变成吃人的怪物。城市会在一夜之间沦陷,电力、通讯、交通全部瘫痪。活下来的人,不到百分之一。”
陈老的手停在茶杯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像心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老的声音变得低沉了。
“我知道。”高飞说,“听起来像疯话。但陈老,您去查一下最近一年的地磁监测数据,去问一下搞地质的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再判断我是不是疯子。”
陈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高飞。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高飞,你说的事情,我没办法验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沧桑,“我在能源行业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次市场波动、政策变化、技术革新。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不清未来的方向。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好像正在发生变化。”
他转过身,看着高飞。
“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你做的那些事——买地、修工程、囤物资——是有逻辑的。一个疯子做不出这么有逻辑的事。”
高飞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陈老没有直接相信他,但他也没有直接否定他。对高飞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你需要我做什么?”陈老问。
高飞没有犹豫:“陈老,您手里掌握着江城三分之一的成品油储备。末之后,燃油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发电机需要油,车辆需要油,取暖需要油。我想跟您做一个交易——我现在出钱,买下您手里的一部分成品油,但我不提货,继续存放在您的油库里。三年后的八月,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批油还是您的,钱我也不要了。如果发生了什么,那批油就是我的。”
陈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条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卖出去也是卖,卖不出去还是他的。稳赚不赔。
“你要多少?”
“够五百人用三年的量。”
陈老沉默了几秒,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紫砂壶又倒了一杯茶。
“高飞,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出的条件让我没办法拒绝。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如果三年后,你说的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要你给我的家人留一个位置。在你的那个山谷里,留一个安全的位置。”
高飞看着陈老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一个商人的精明算计,而是一个老人的未雨绸缪。
“好。”高飞说,“我答应您。”
陈老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高飞的杯子续上了茶。
“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高飞端起杯子,这一次他没有一口一口地抿,而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回甘还在,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从陈老的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高飞站在那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十一月的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和陈老的交易没有签合同,没有录音录像,甚至没有第三方在场。两个人在一杯茶的时间里,敲定了一笔涉及数千万资金的。在商场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高飞知道,有些人的口头承诺,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陈老就是这样的人。
手机从储物柜里取出来,一开机就震个不停。好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王爱娟发来的,问他晚上过不过去吃烧烤。还有一条是苏琴发的,提醒他明天的课调到下午了。
最后一条是秦婉婷发的,只有一个字:“怎么样?”
高飞回复:“成了。”
对面很快回了三个字:“那就好。”
高飞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秦婉婷这个人,其实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冷淡。她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说,她习惯了用最少的话表达最多的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北门夜市的地址。
车上,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把今天和陈老的对话又重新过了一遍。成品油的问题解决了,这是他在末之前需要搞定的最后一块大拼图。接下来,就是人员和物资的细化了。
重生谷的工程还有两个月完工。地下通道的改造还有三个月。物资采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要等资金到位后再批量下单。
人员方面,第一批专业技能人员已经到位,第二批退伍军人的招聘正在进行中。他需要在末降临之前,组建一支至少三十人的核心团队。
高飞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清单,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觉醒。”
异能觉醒。
灵气汐前一年,地球的灵气浓度会开始缓慢上升,部分天赋异禀的人会提前觉醒。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第一批觉醒者的出现,大概在末降临前半年到一年之间。
也就是说,最快在明年年底,最晚在后年年初,就会有人开始觉醒异能。
他必须抓住那个时间窗口,确保自己是第一批觉醒的人。而且在觉醒之后,要尽快提升等级,占据先发优势。
吞噬异能——这是他在末里最大的底牌。有了它,他就能吞噬怪物、吞噬敌人、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
高飞攥紧了手机。
快了。再等一年多。
出租车停在北门夜市门口。高飞付了钱下车,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烟火缭绕。他穿过人群,走向王爱娟的烧烤店。店门口还排着队,等位的人坐了一长溜。
王爱娟在门口招呼客人,看到他来了,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
“老弟!今天给你留了一条三斤多的烤羊腿!”
高飞笑了笑,走进了店里。
明天还要继续。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距离末还有两年零九个多月。每一天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