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钱到账的第二天,高飞没有急着花。
他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那个写满计划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面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最后消失不见。他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五千多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对他的计划来说,还远远不够。重生谷、地下通道、物资储备、人员招募、土地购置……每一项都是吞金兽。他需要让这五千万变成更多钱,而不是坐吃山空。
高飞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张树状图。树是“五千万”,树枝是几个大的支出方向,再往下是更细的分支。他一边写一边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重生谷的全面改造,预算八百万。比之前估算的多三百万,因为他在谷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了很多之前没考虑到的问题——排水系统需要重建,不然雨季山谷会积水;储水设施需要扩容,光靠那条小溪不够;防御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要增加,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大型变异体。这些都需要钱。
地下通道网络,预算三百万。七个核心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改造成小型避难所,配备应急物资和通讯设备。通道本身需要清理、加固、照明、通风,部分坍塌的路段需要修复或绕行。
物资储备,预算一千五百万。这是最大的一笔开支。食品、水、药品、武器、工具、燃料、种子、肥料……清单上的三百多项,每一项都要批量采购。他按照五百人三年的用量来计算,一千五百万已经是压缩过的数字了。有些物资不能一次性买齐,会过期;有些物资要分批采购,分多个渠道储存,以防被人发现。
土地和房产,预算八百万。重生谷必须拿到长期使用权,这件事已经在找律师办了。地下通道七个核心节点对应的地面房产,能买下来的尽量买下来。这些房产位于老城区的不同位置,都是不起眼的旧楼或仓库,末之后将是绝佳的前哨据点。
人员招募和培养,预算五百万。他需要通过猎头找到那些有专业技能的人,用高薪把他们挖过来,提前培养团队默契。医生、护士、药剂师、机械师、电工、焊工、厨师、农艺师——这些人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备用金,一千万。剩下的一千万作为流动资金,应对突发状况。末前三年的经济形势他记得不太清楚,万一有什么变故,手里有钱才能不慌。
加起来,四千九百万。刚好在预算之内。
高飞看着这串数字,嘴角微微上扬。前世连压缩饼都要省着吃的他,这辈子居然在规划怎么花五千多万。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但他没有飘。他知道这些钱只是工具,真正的考验在三年后。到那时候,钱就是废纸,真正的财富是物资、是能力、是人脉、是那些愿意跟着你拼命的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给猎头吴姐发了一条消息:“预算已定,第一批人的薪资标准可以再提高百分之三十。尽快给我名单。”
发完之后他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号码——方律师。
“方律师,重生谷的事尽快推进,我需要那块地的长期使用权。另外,我发你一份清单,上面有七个地址,帮我查一下这些房产的产权情况,能买的全买下来。”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七个地址?都是什么样的房产?”
“老旧住宅、仓库、地下室的出入口。位置比较偏,应该不贵。”
“行,我让人去查。”
挂了电话,高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子,就是把这些计划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期——十月二十五。
距离末,还有两年零十个月。
秦婉婷的慈善晚宴在周六晚上。
礼服提前两天送到了高飞的出租屋。一个深灰色的礼盒,系着黑色的缎带,打开之后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面料柔软,手感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穿上。”
高飞对着镜子试了试。西装意外地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他想起那天在秦婉婷办公室里,她打量他的那几秒钟——原来不是在审视他这个人,而是在估算他的尺寸。
这个女人,做事确实周到,周到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周六傍晚,高飞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秦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他不太习惯这种装扮,总觉得领口勒得慌,但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秦婉婷的半张脸。她今天化了妆,比平时更明艳几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上车。”
高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秦婉婷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还行。”她说。
高飞不知道她是在说西装还是在说他这个人,脆没有接话。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主路。秦婉婷放下香槟杯,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晚宴的嘉宾名单。你大概了解一下,今晚来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高飞接过来翻开。名单上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身份——某某集团董事长、某某上市公司总裁、某某银行行长、某某政府官员。他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我需要做什么?”他合上名单,问秦婉婷。
“不用做什么。跟着我就行,有人问你是谁,就说是我朋友。”
“就这么简单?”
秦婉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弧度。
“就这么简单。但是你记住一点——不要跟任何人聊你那个‘三年后世界末’的理论。今晚来的人都是务实派,没人想听预言。”
高飞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说的。”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一片别墅区。晚宴在一栋欧式庄园里举行,门口停满了豪车,迈巴赫在这里只是平均水平。高飞跟着秦婉婷走进大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鲜花、香槟、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一切都精致得不像真的。
秦婉婷一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江城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女掌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高飞识趣地退到一边,端了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慢慢喝。
“你是秦总的朋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高飞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企业家笑容。
“嗯。”高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以前没见过你,在哪高就?”
“做点小生意。”
男人笑了笑,大概是觉得高飞不打算说实话,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就走了。高飞不介意,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圈子。今晚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跟在秦婉婷身边,让她觉得他有用。
秦婉婷在人群里周旋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不断有人向她敬酒、攀谈、递名片。她应对得游刃有余,该笑的场合笑,该严肃的场合严肃,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高飞注意到一个细节。秦婉婷敬酒的时候,杯沿永远比别人低半寸。不是刻意谦卑,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教养。这个女人,骨子里比她的外表更强大。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婉婷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走到了高飞身边。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喝了至少有五六杯,但眼神依然清明。
“闷了?”她问。
“没有。”高飞说,“在看人。”
“看出什么了?”
高飞想了想,说:“那边的三个人是一伙的,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像是在评估你的价值,不是在欣赏你。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整晚都在观察你和谁的交流最多,应该是想通过你搭上什么人。右边那个穿白色西装的,他敬酒的时候故意把酒洒在了你旁边那个人的身上,不是意外,是有意为之。”
秦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笑容,而是眼角弯起来、嘴唇微微咧开的那种笑。
“你观察力很强。”
“送外卖的时候练出来的。”高飞说,“哪家门口有几双鞋,哪家阳台晾着什么衣服,哪家人在吵架——这些东西能帮你判断这个顾客是不是好说话,会不会给差评。”
秦婉婷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高飞,你这个人很奇怪。”她说,“有时候觉得你像个老谋深算的中年人,有时候又觉得你只是运气好碰巧说对了几件事。”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
“还没想好。”秦婉婷转过身,端起一杯新的香槟,“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带他去见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陈老。”秦婉婷走到老人面前,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高飞,我的朋友。”
陈老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飞身上。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但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
“婉婷的朋友不多。”陈老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能被婉婷称为朋友,你一定很特别。”
高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微微鞠了一躬:“陈老好。”
陈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回去跟旁边的人继续聊天了。
秦婉婷带着高飞离开,走出几步后才轻声说:“陈老是江城的隐形首富,做能源起家的。他手里掌握着江城三分之一的成品油储备。如果你那个末理论是真的,他可能是全江城最重要的人。”
高飞心里一动。成品油储备——末之后,燃油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发电机需要油,车辆需要油,取暖需要油。如果他能提前跟陈老建立关系,在末之后拿到那批油……
“我明白了。”他说。
秦婉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弯:“我就知道你会明白。”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高飞和秦婉婷一起走出庄园,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秦婉婷裹了裹披肩,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高飞注意到她的动作,脱下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秦婉婷看了看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又看了看只穿一件白衬衫的高飞,犹豫了大概半秒,接了过去,披在了肩上。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庄园门口等车。黑色的迈巴赫从停车位缓缓驶出来,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来打开车门,秦婉婷坐进去,高飞跟在她后面。
“送你回去?”秦婉婷问。
“好。”
车子驶入夜色中。车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秦婉婷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像是累了。高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卸下社交面具之后的样子。没有了那些精心设计的笑容和眼神,她的脸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高飞。”她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三年后世界会变,是真的吗?”
高飞沉默了两秒。“是真的。”
秦婉婷睁开眼睛,看着他。车内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忽明忽暗。“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但你做的那些事——买地、修地下通道、囤物资、找人——不像是在骗人。骗子的目的是骗钱,你没有骗我的钱,反而在花自己的钱。”
“所以你信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秦婉婷重新闭上眼睛,“但我会做准备。不是为了信你,是为了以防万一。”
高飞没有再说什么。足够了。秦婉婷这样的人,能说出“以防万一”四个字,已经是在用行动表达信任了。
车子先到了高飞住的城中村。他在路边下了车,秦婉婷把西装外套从车窗递出来。
“衣服还你。”
“穿着吧,夜里凉。”高飞说,“下次见面再还。”
秦婉婷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外套收了回去。
车窗缓缓升起来,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离。高飞站在路灯下,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打了个寒颤,然后笑了。
今晚最大的收获,不是认识了什么陈老,也不是穿了一套好西装,而是秦婉婷对他说了那句话——“我会做准备。”
这意味着,在末到来之前,他拥有了一个身家数十亿的盟友。
而这个盟友,前世对他不屑一顾,今生却主动靠近。
高飞转身走进巷子,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他走得很快,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这股火从重生的那一刻就开始烧了,烧到现在,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