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氏物业的办公室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和秦氏集团总部大厦比起来,寒酸得不像是一家公司的产业。
高飞第二天上午去报到的时候,总经理老张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喝茶。老张全名张国强,五十出头,头顶已经秃了大半,肚子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你就是秦总说的那个高飞?”老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坐吧。”
高飞坐下来,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底薪两万,提成另算。工作内容是拓展老城区的物业管理,重点是那些老小区、旧办公楼、还有待拆迁的地块。秦总说了,你要什么资料都给,你要什么权限都给。我了大半辈子物业,头一回见这种待遇。”
老张的语气里带着酸味。他在秦氏物业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总经理,底薪才一万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上来就两万底薪,还不坐班,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高飞没有解释,拿过合同看了一遍,签了字。
“张总,秦总说地下图纸的事您会配合我。”
老张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身后的文件柜里翻出厚厚一摞图纸,摞在桌上,足有半人高。
“这是秦氏在老城区所有物业的图纸。停车场、人防工程、设备层、管道井,全在这儿了。你要看就看,别弄丢了,这些都是原件,丢了补不回来。”
高飞看着那摞图纸,心里微微震动。
秦婉婷没有食言。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有他才知道。有了这些图纸,江城老城区地下通道网络的全貌就能完整呈现出来,他可以在末降临前就把整个地下网络摸透、改造好。
“谢谢张总。”高飞站起来,拍了拍那摞图纸,“这些我先借走,一周后还。”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这是秦总的意思,又把话咽了回去,挥了挥手:“拿走拿走。”
高飞叫了一辆货拉拉,把那摞图纸搬回了出租屋。
接下来的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张一张地看图纸,跟老钱头那里拿到的地下通道图做对比、做标记、做整合。
图纸摊了一地,他趴在地上,用红笔在每一张图纸上标注出入口的位置、通道的连接点、可能坍塌的路段、需要加固的地方。
三天后,一张完整的江城老城区地下通道网络图,在他的笔记本上成形了。
东起老火车站,西至江城大学,南到金汇广场,北达城北老巷子。东西长约三公里,南北宽约两公里,总面积约六平方公里。地下通道总长度超过十五公里,连接了老城区三十多个重要的节点。
如果把这些地下通道全部清理出来、加固好,它就是一个能容纳上万人避难的地下城市。
高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贴的那张手绘地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地图上,他用红笔圈出了七个最重要的节点。这七个节点将是他在末初期最重要的据点——每一个都对应着地面上一个资源丰富的区域。超市、药店、五金店、加油站……
重生谷是终极的安全基地。
地下通道网络是初期的生存保障。
两者结合,他在末初期就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
剩下的,就是时间、金钱和执行。
十月十九,周六。
高飞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没有去卖酒,没有去学琴,没有去看图纸。他今天只做一件事——买彩票。
那注他记忆中的号码,开奖期是十月二十二,下周二。今天是周六,距离下周二还有三天。他要在三天之内,尽可能地买下更多的注数,但不能引起注意。
彩票这个东西,单注中奖金额是有上限的。他记得清楚,大乐透的单注最高奖金是一千万,追加投注可以到一千八百万。但如果你买多注同样的号码,中了头奖,奖金就是单注奖金乘以注数。
高飞的目标是:买两注,追加投注,总奖金三千六百万。
但一次性在同一家彩票店买两注同样的号码,太显眼了。他不想在领奖之前就被人盯上。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分散的方式。
周六上午,他在城南的一家彩票店买了一注,追加投注。
周六下午,他在城西的一家彩票店买了一注,追加投注。
周,他在城北的两家彩票店各买了一注。
周一,他在城东的两家彩票店各买了一注。
总共六注,全部是同一组号码,全部追加投注。
高飞把六张彩票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放进一个塑料袋,封好,藏在床垫下面。
十月二十二,周二。
晚上八点半,开奖时间。
高飞坐在出租屋里,守着手机上的开奖直播。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八点三十五分。
第一个号码:07。
高飞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个号码:15。
他的手握紧了。
第三个号码:23。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第四个号码:28。
他的眼睛瞪大了。
第五个号码:32。
他的手开始发抖。
特别号码:04。
前区全中。后区全中。
一等奖。
高飞看着屏幕上的那组号码,和自己手里的彩票号码一个一个比对,一个一个,一个都不差。
六注。
六注一等奖。
全部追加投注。
他在心里飞速地计算。单注追加一等奖的奖金,按当期的奖池和分配规则,大约是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六注,就是四千八百万到六千万。
再加上基本投注的部分。
总奖金,保守估计在五千万以上。
高飞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腔里炸开。五千万。不是五万,不是五十万,是五千万。这笔钱,足够他把重生谷建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足够他储备够几百人吃三年的物资,足够他在末降临之前,把所有的计划都变成现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重复了好几次,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把六张彩票从笔记本里取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拍了照,存进了手机相册。然后他把彩票重新装进塑料袋,封好,塞进了床垫最深处。
明天,去省城领奖。
领奖的过程比高飞想象的要简单,也要复杂。
简单的是流程。到了省体彩中心,验证彩票、核对身份、填写资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复杂的是心态。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六注一等奖,同一个人中出,这种事情在省体彩中心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高先生,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彩民朋友们说的吗?”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录音笔,像是要做什么采访。
高飞想了想,说了四个字:“坚持梦想。”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千万富翁说话这么老气横秋。
税后,五千二百万。
到账。
高飞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五千二百万。有了这笔钱,他不再需要等北辰生物的涨起来,不需要等比特币翻倍。他可以直接开始行动。
重生谷。
物资。
人脉。
所有的计划,都可以提前。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爱娟。
北门夜市,爱娟烧烤摊。
王爱娟正在烤串,看到高飞走过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老弟来了!老位置坐!”
高飞没有坐。
他走到烤炉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王爱娟手边的台面上。
“姐,北门夜市入口左边那家两层楼的店面,我租下来了。三年租约,已经付清了。一楼你做烧烤店,二楼住人。明天开始装修,一个月后开业。”
王爱娟手里的夹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某种近乎失控的复杂情绪。
“你……你说什么?”
“北门夜市最好的位置,最大的店面。我答应过你的。”高飞笑了笑,“姐,你不是说信我吗?”
王爱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然后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了高飞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胳膊捏断。
“高飞,”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你跟姐说,你到底是谁?”
高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眼睛里,有感激、有疑惑、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是你弟弟。”他说,“你说过的,一辈子的弟弟。”
王爱娟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把高飞拉进怀里,抱得死紧。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你个……”她哭着骂,“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五万块还不够,你又来这一出……你到底有多少钱啊……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心里不踏实吗……”
高飞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周围的食客都看呆了。王爱娟平时大大咧咧的,嗓门大得能掀翻棚顶,从没见她哭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高飞等她哭够了,才轻轻推开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姐,擦擦。一会儿客人看你这样,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王爱娟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鼻音很重地哼了一声:“你少贫嘴。这事没完,回头你得给我说清楚,你这钱到底哪来的。”
“正经来的。”高飞说,“彩票中的。”
王爱娟又愣了,然后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高飞肩膀上:“你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高飞笑着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没有解释。
命好?
不是命好。是死过一次之后,老天爷给的第二次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高飞像上了发条一样,把所有能提前的事都往前推。
重生谷的工程启动了。
他找到之前咨询过的那家小型建筑公司,签了合同,总预算两百万。进山道路、合金大门、岩洞改造、仓库建设,所有的同时开工。他专门雇了一个监工,每天向他汇报进度。
地下通道的清理也开始了。
他通过老张的介绍,找到了一支专业的市政工程队,以“维修加固老旧人防工程”的名义,开始了对地下通道的分段清理和加固。七个核心节点,每个节点都安装了应急照明、通风设备和物资储存点。
物资采购同步进行。
压缩饼、口粮、矿泉水、药品、抗生素、医疗器械、柴油发电机、太阳能板、防刺服、冷兵器、种子、化肥、净水设备……他列了一份清单,上面有三百多种物资,每一种都标注了采购渠道和预算。
他没有一次性买齐,那样太引人注目。他选择了分批采购、多渠道分散的方式,通过不同的供应商、不同的物流渠道,把物资一点一点地运进重生谷和地下通道的储备点。
十月底,王爱娟的烧烤店装修完毕。
十一月初,北门夜市最火的烧烤店“爱娟烧烤”正式开业。开业当天,高飞请来了他在老城区积累的所有人脉——餐饮店老板、冷库工人、物流司机、医院护士、药店店员。整个烧烤店坐得满满当当,光是白酒就喝掉了十几箱。
王爱娟穿着一条新买的红裙子,在店里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从没断过。
高飞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烤串和一杯啤酒。他没有怎么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烟火气。
人间的烟火气。
末前最普通、末后最奢侈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秦婉婷发来的消息。
“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参加。”
不是“你能不能”,不是“你有没有时间”,就是“你陪我参加”。秦婉婷说话的方式从来不是请求,是通知。
高飞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抬起头,越过人群,看了一眼烧烤店门口那盏红灯笼。
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晕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