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聚义楼开业第七天，库存的辣椒见了底。

刘嫂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满红油，手里攥着最后一把辣椒。

甄世帅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账本。她早就算到这一天。

清河县运来的辣椒一个月才能到一批，上一批在路上走了二十天，下一批还在渡口等船。

梁山脚下几十号好汉外加方圆五十里闻着辣味赶来的散客，一天的消耗量比她预估的多了一倍。

供不上货，店就得关门。关门一天就是一百两的损失。一个月三千两的赌约，她亏不起。

甄世帅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

梁山地势图，手绘的，从朱贵那儿借来复刻的。地图上梁山主寨画了一个圈，周围的山坡用墨线标了朝向。

她的手指在梁山南坡的位置停住——南坡向阳，坡度和缓，土质松散，旁边有一条山溪从高处流下来，浇灌不成问题。

武松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看见她在地图上画圈，放下碗走过来。

“嫂子在找什么。”

“地。梁山南坡那片荒地是谁的。”

“山寨的公地。谁都没占，荒了十几年了。长满了野蒿子，石头比土多。”

武松顿了一下，“嫂子想种辣椒。”

“清河县的辣椒运过来太慢，运费比种子还贵。与其从一百里外进货，不如把地种在山脚下。

从地里摘下来到进厨房，不超过半个时辰，这才叫新鲜。”

“那是山寨的地。要种得晁天王点头。”

“我去找他。”

甄世帅卷起地图，拿了两壶蒸馏酒放进竹篮。

晁盖在后山养伤。

上个月下山追击官军时腿上中了一箭，军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被吴用硬按在后山静养。

说是静养，其实就是闷着。整除了看山就是看云，连酒都被吴用禁了。

甄世帅到的时候，晁盖正坐在竹椅上，用匕首削一木棍。削的什么看不出来，大概是无聊极了。

“天王，我带了酒。”

晁盖抬头，眼睛先落在竹篮里的酒壶上，然后才看向甄世帅。“吴用不让我喝酒。”他的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军师说的是养伤不能喝。但这是新酒，五十六度。”甄世帅拔开壶塞，酒香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晁盖鼻梁上。

晁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酒壶，先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甄世帅一眼。

甄世帅点头。他仰脖灌了一口，然后猛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但他没放下酒壶，紧紧攥着，像攥着一救命的绳子。

“这是什么酒。”他的嗓子被辣哑了。

“透瓶香。聚义楼的招牌酒。阮小七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孙二娘喝了一碗就把刀收起来签了合同。”

甄世帅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天王，我今天不是来送酒的。是来借地的。”

“什么地。”

“梁山的南坡，那片荒地。三百亩。”

晁盖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咳，酒从喉咙滑下去，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地什么。”

“种辣椒。聚义楼的辣酱卖得太快，清河县的货供不上了。

梁山脚下种，当天摘当天用，成本降一半，产量翻三倍。

三百亩，三年租期，每亩年租二两银子。另外，送梁山一百壶透瓶香。”

晁盖沉默了片刻。二两银子一亩的租金，在梁山脚下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是天价。

那片荒地荒了十几年，连草都长得不情不愿，除了石头就是野蒿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又看了看远处山脚下聚义楼的方向，那栋楼的灯笼在水泊边亮成一排。

“你一个开酒楼的，做事比我们山寨的粮草官还精明。”

他把酒壶放在膝盖上，“地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天王请说。”

“酒。每个月供我十壶，直接从聚义楼送到后山。吴用要是拦着，你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晁盖说完这句话，脸上露出半个月来第一个笑容。

甄世帅笑了，从袖子里掏出契书铺在石桌上。

契书上写着租期三年、年租二两、赠酒百壶，条条分明。

晁盖接过看了两眼，字认得不多，但数字看得懂。

他接过甄世帅递来的笔，在契书右下角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南坡的荒地开工那天，山下二十户佃农来了十八户。

甄世帅站在坡上，手里拿着一叠契书。每家五亩地，种子免费发，技术有人教，底薪按月发，收成按市价另算提成。有人问什么叫底薪，什么叫提成。

甄世帅说底薪就是你种不种地我都给你钱，提成就是你种出来的辣椒越多，拿的钱越多。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佃农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地里刨食一辈子，从没听过这种事。种地还给底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从人群里挤出来。“掌柜的，你说的可是真的。白纸黑字，不会反悔。”

“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农接过契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不认识字，但他认识右下角那个红手印，那是聚义楼的章。

他扑通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身后的佃农接二连三跟着跪了，跪了一地。

甄世帅弯腰扶起老农。“以后不要跪。替我种辣椒，我给你们发钱。

你们种得好，我赚钱多，这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跪一家人。”

老农站起来，眼眶红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拿起锄头，第一个走进荒地，铆足力气刨下了今年的第一锄。

锄头翻开泥土，一股湿的土腥味混着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身后的佃农们纷纷扛起农具，跟在老农身后走向地里。

辣椒苗下地第七天，系统弹窗亮了。

【支线任务完成】

【任务名称：供应链体系初建】

【完成度：100%】

【评价：S】

【获得：流量值+500】

【当前流量值：3078】

【解锁成就：从田间到餐桌】

【成就效果：自产原料成本降低50%，利润提升30%】

【获得稀有道具：对讲机一对】

甄世帅打开系统仓库。两个黑色方块静静躺在格子栏里，巴掌大小，顶部有天线，侧面有按钮。

说明书上写着有效通讯距离五里，待机时间三十天。

她拿起一个掂了掂，手感比手机沉，但在北宋，这东西就是神器。五里之内，实时通话，不用跑腿，不用信鸽。

她把一个塞进袖子里，另一个递给武松。

“这是什么东西。”武松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对讲机。以后你巡山的时候带着，有什么事按这个键说话，我在聚义楼就能听见。”

甄世帅按了一下侧面的键，武松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然后甄世帅的声音从里面清清楚楚地传出来——“打虎英雄，听见没。”

武松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对讲机掉进辣椒地里。

他低头瞪着手里那个黑色方块，像瞪着什么妖怪。

他迟疑了一下，笨拙地按下键：“听——听见了。”

甄世帅的声音又传过来：“以后不用跑腿了。省下来的力气多喝两碗酒。”

武松把对讲机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动作比揣酒葫芦还轻。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山坡上的甄世帅，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对讲机，嘴角动了一下。那东西在他怀里又沙沙响了一声。

辣椒苗破土那天，满坡翠绿。

二十户佃农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嫩绿的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簇一簇像针尖。

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知道，从种下去到出苗至少要十天。这才七天。

他们围着地头嘀咕了半天，最后一致认定聚义楼的掌柜不是凡人。

一个能把荒地七天种出苗的女人，要么是要么是妖怪，反正不是凡人。

甄世帅蹲在地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嫩芽。

系统出品的种子加了生长加速效果，七天出苗只是开始。

按这个速度，二十天就能收第一茬。供应链的缺口，二十天后就能堵上。

她从袖子里掏出账本，在一行数字旁边打了个勾。

清河县进货延迟成本每月八十两，梁山自产每月能省六十两，利润多出一截。这些数字，都是她的筹码。

吴用站在聚义厅前，从这里能看见山脚下那栋楼，也能看见南坡那片新开的辣椒地。

两处都是那个女人的手笔。才半个月，梁山脚下的荒地变成了庄稼地，一间快塌的客栈变成了进的聚义楼。

孙二娘成了她的合伙人，佃农们管她叫掌柜的比叫晁盖天王还亲热。

她还没花山寨一两银子。

宋江从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酒碗，碗底有聚义楼的刻印。自从聚义楼开业，他的酒碗就从没换过别的。

“哥哥，你看看山下。”

吴用的扇子指向南坡，“那片辣椒地，从荒地到出苗只用了七天。正常的辣椒要半个月才出苗。

要么她的种子有问题，要么她的人有问题。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她的人是我派去的。”宋江抿了口酒，“佃农是我山下庄子里的人，种子是聚义楼的存货。有什么问题。”

吴用沉默了一会儿。“那蒸馏酒呢。梁山的人喝了几百年米酒黄酒，从没人见过五十六度的酒。

她一来就有了。还有她对讲机——前天我亲眼看见武松在巡山的时候拿着个黑盒子说话。

那盒子说话的声音隔着五里都能听见。这不是人间的东西。”

宋江把酒碗放在栏杆上，看着山下那片灯火。“军师，你怕她。”

“不是怕。”吴用把扇子换了一只手，“是没看透。梁山一百零七条好汉，我每一个都能看透——嗜酒的，好色的，贪财的，怕死的。

唯独她，我看不透她想要什么。

她说要交椅，但交椅只是台阶。她说要开店，但开店只是手段。

她到底要什么——我不知道。看不透的人比看得透的敌人可怕十倍。”

宋江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她要是敌人，梁山最赚钱的酒楼、最烈的酒、最广的情报网全在敌人手里。

她要是自己人——这些东西就全是梁山的。”

他转头看向吴用，把酒碗往栏杆上一顿。“与其怕她，不如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