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大汉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影子铺了半个院子。
武大郎从灶房里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武松兄弟！”
黑大汉一嗓子，巷口的狗全叫了。
“俺是李逵！奉宋公明哥哥之命，来寻武松兄弟！”
武松把哨棒往门边一靠，拱手上前。
“铁牛，你怎么来了。”
“哥哥说你在清河县。”
李逵大步跨进院子，脚底板震得地上辣椒叶子直颤。
“梁山要扩充人马，让俺来寻访好汉。俺一路问，一路走，走了三天三夜，马都累死一匹。”
他拿袖子擦脸上的汗，一抬头看见甄世帅，愣住。
“这小娘子是谁？长得怪好看的，比俺们山上那些母夜叉强多了。”
武松横跨一步挡在中间。
“我嫂子。”
李逵咧嘴笑。
“嫂子好！俺是黑旋风李逵，江湖上人称铁牛。嫂子莫怕，俺虽长得黑，心眼不坏。”
甄世帅看着这个黑铁塔似的汉子。
比传闻中更莽。
更憨。
腰间两把板斧，斧刃白得发亮，斧柄上缠着麻绳，磨出了包浆。
“李大哥辛苦了。”
甄世帅转身进屋，拿出一罐辣酱。
“尝尝。”
李逵接过去，二话不说，撕开封口，仰脖就往嘴里倒。
半罐下去了。
然后——
“他娘的！”
李逵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原地蹦起三尺高。
“俺的嘴着火了！俺的嗓子冒烟了！俺的——水！水！”
他满院子乱窜。
找到水缸。
一头扎进去。
咕咚咕咚灌了七八口。
武松笑得直拍大腿。
武大郎从灶房探出头，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逵从水缸里拔出脑袋，满脸是水，胡子上还挂着水珠。
“好辣！他娘的！比俺在蓟州喝的烧刀子还辣！”
他喘着粗气，瞪着那个空罐子，然后——
“还有吗。”
“俺要十罐。”
甄世帅双手抱在前。
“有。但不能白给。”
李逵挠头。
“俺带银子了——咦，银子呢。”
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从腰后摸出一块碎银，半两不到。
“就这些。路上喝酒花光了。”
甄世帅看着那块碎银，没接。
“不要银子。要东西换。”
“啥东西？俺除了两把斧子啥也没有。”
“不要斧子。我要你们梁山帮我运货。”
李逵眨巴眼。
“运货？运啥货。”
甄世帅转身回屋，拿出一张契约，铺在院里的石桌上。纸上写着三行字，墨迹未。
“我在清河县做辣酱生意，以后货要卖到梁山去。从清河县到梁山，走官道要过三处关卡，每处都收税，一罐辣酱利润全交了税。但你们梁山有自己的路——水路、山路、密道。你们帮我运货，我给你辣酱。一个月运一次，一次二十罐。运费不用银子，用辣酱抵。”
李逵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他只认得“一”“二”“三”。
“俺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我念给你听。”
甄世帅把契约逐条念完。
“听懂了没。”
“听懂了。”
李逵点头，又问。
“那这契约签了，俺是不是就能带辣酱走了。”
“是。”
李逵伸出手指，蘸了印泥，在契约上按了个大手印。指头粗，印泥糊了一片。
“成交！”
武松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
“嫂嫂，梁山是土匪窝，你跟梁山做运输生意，万一被官府知道——”
“知道又怎样。”
甄世帅把契约折好收进袖中。
“鲁智深上回来买辣酱，付了钱，拿了货。这是正常买卖。李大哥帮我运货，付运费，这也是正常买卖。大宋律令哪一条写了不准跟梁山人做生意。”
她顿了顿。
“没有。因为朝廷不承认梁山是匪——朝廷管他们叫‘京东东路流民’。一群没地种没饭吃的流民。你跟流民做买卖，犯什么法。”
武松没接话。
他转头看着李逵那张憨脸，忽然觉得嫂嫂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李逵把剩下的辣酱全倒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完，站起来。
“嫂子，俺该走了。宋公明哥哥还等着俺回去复命呢。”
“不急。”
甄世帅又拿出十罐辣酱，用麻绳捆成一串，递给李逵。
“这十罐免费送梁山上的好汉尝尝。吃完了觉得好，下回拿订单来找我。量大从优。”
“啥叫量大从优？”
“买得多便宜。”
李逵咧嘴笑。
“嫂子爽快！俺走了！”
他把辣酱捆往马背上一甩，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在巷口打了个转，往北去了。
甄世帅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月色里，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系统弹窗亮了起来。
【首次与梁山势力达成商业】
【类型：物流运输】
【对象：李逵（天星）】
【契约状态：已生效】
【获得：流量值+300】
【当前流量值：2078】
【解锁成就：梁山第一单】
【成就效果：与梁山人物谈判时，初始好感度+10%】
【触发新任务：梁山市场开拓】
【任务目标：在三十天内获得至少五十名梁山好汉的辣酱订单】
【任务奖励：抽奖机会×1，生长加速卡×2】
甄世帅看着那条任务提示。
五十名梁山好汉的订单。
靠李逵一个人带货不够。
得有人替她在梁山上做推广。
这个人——
她转头看向武松。
武松正把哨棒靠在墙角，蹲在院里洗辣椒。月光照在他后背上，虎皮搭在旁边晾衣绳上，随风轻轻晃。
“嫂嫂刚才跟铁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武松没抬头。
“你说不止做生意，还要上梁山。”
“对。”
“上梁山什么。”
武松停下手中的活。
“不是去当喽啰，那是去当什么。”
甄世帅在他对面蹲下，拿起一个辣椒，掰开，辣籽掉了一地。
“梁山有一百单八将，几万兵马，占据八百里水泊。这些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兵器，要马匹。哪一样不要钱。钱从哪来——打家劫舍。”
“可打家劫舍不是长久之计。抢完了还得抢，抢不到就饿肚子。子过得比清河县的佃户还紧巴。”
武松抬头看她。
“嫂嫂怎么知道梁山的子紧巴。”
“鲁智深说的。”
甄世帅把辣椒籽拢成一堆。
“他在五台山吃素吃了三年，上了梁山还是吃素。不是不想吃肉，是肉不够分。梁山上一顿肉就是过年，一坛酒就是过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是唱给外人听的。里头能天天吃肉的，不超过十个人。”
武松沉默。
他在梁山待过一阵子。
他知道这话不假。
“嫂嫂想怎么做。”
“我要在梁山脚下开一家酒楼。卖辣酱，卖卤肉，卖烧酒。不用打家劫舍，用钱生钱。”
“然后呢。”
“然后——让梁山的人替我卖命。”
甄世帅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看着梁山的方向。
“不是用刀枪他们，是用银子拴他们。谁替我运货，谁拿运费。谁替我卖酱，谁拿分红。谁替我在梁山上说一句好话，谁免费吃一个月辣酱。”
她转过身。
“这叫利益共同体。孙猴子七十二变，也逃不出的手掌心。梁山上都是好汉不假，但好汉也要吃饭，要养家，要喝酒。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
武松看着这个嫂嫂，忽然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想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上了梁山，宋江的子恐怕不会好过。
系统界面在甄世帅的余光里闪了一下，亮起了新的任务提示框。
【第二阶段主线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落草为寇——但寇亦有道】
【任务目标：在梁山建立商业据点】
【倒计时：90天】
【失败惩罚：系统休眠180天，期间所有技能失效】
甄世帅盯着“失败惩罚”四个字，手指在墙头上敲了三下。
一百八十天，半年。半年不能用系统，等于把这副身子的命交还给老天爷。老天爷对潘金莲这张脸，可从来不怎么慈悲。
她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清河县的地图，手绘的，粗糙，但每一条官道、每一条水路、每一个渡口都标了记号。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拿着从县衙书吏那儿买的旧地图，又找了三个老船工口述补充画出来的。
手指点在清河县。
顺着官道往北，过了张家渡，进入郓州地界，再往北八十里就是梁山。
手指在梁山脚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聚义楼。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窗外月亮西沉。
院角，武松在磨刀石上磨哨棒上的铁箍，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均匀，稳，像夜的鼾声。
武大郎早就在灶房的地铺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白天记订单的那张草纸，纸上画满了圈。
甄世帅把地图卷好，收进柜子，又从柜底翻出一样东西——那片竹叶。
鲁智深走之前压在瓦片底下的那片竹叶，上面用针尖刻着一个“走”字。
她把竹叶凑到油灯下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塞回柜子深处，压在计划书的最底下。
走。她不走。不但不走，还要把这竹叶上刻字的人揪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敌是友。是友，拉过来分红。是敌——那就请他吃辣酱。辣到他说实话为止。
油灯灭了。
院子陷入黑暗。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第二天辰时，清风楼门口排起了长龙。
五十罐辣酱，两炷香卖完。没买到的人不肯走，堵在摊子前面骂骂咧咧。
有人喊加量。
有人喊涨价也行。
有人挤到摊子前拍桌子：“潘娘子你不能这样！我大老远从阳谷县赶过来买你的辣酱，你就给我看个空摊子！”
甄世帅从摊子底下又摸出五罐。
“阳谷县来的，加一罐。”
“排队。”
那人接过罐子，差点哭出来。
旁边人不了：“凭什么阳谷县来的就能加！我是从郓城来的！”
甄世帅看了他一眼，又摸出一罐：“郓城的加一罐。”
人群炸了。
“我高唐的！”
“我东平的！”
“我——我梁山来的！”
最后这一声喊出来，人群忽然安静了。喊话的是个瘦高个，灰布短衫，腰间绑着麻绳，脸被晒得黑红。
“梁山来的。”
甄世帅重复了一遍。
那人左右看看，想缩回去。
“别走。”
甄世帅从摊子底下摸出两罐辣酱，放在桌上。
“梁山来的，送两罐。”
那人愣住。
“不要钱。回去告诉你家兄弟——金莲辣酱，梁山专卖店，三个月内在梁山脚下开业。到时候带着梁山好汉来捧场。前十位客人，免费吃三天。”
那人捧着两罐辣酱走了，步子快得像逃。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潘娘子，你真跟梁山做生意啊。不怕官府——”
“怕。”
甄世帅收起摊子上的空罐子，头也不抬。
“怕我就不做买卖了。”
“老娘开的是店，卖的是酱，官府管天管地，管不着老百姓往馒头上抹什么。”
清风楼的掌柜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底下的热闹，叹了口气，回头对账房说：“这娘们不是人。”
“是妖孽。”账房补了一句。
掌柜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我说的是！妖孽有这本事？”
这天晚上，甄世帅在灯下翻看白天记的订单。清河县内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隔壁三个县来了十五个客户，每人预定二十罐以上。照这个速度，作坊的产能三个月内就会见顶。她得尽快把那间新买的铺子改成作坊，再招十个工人。
正写着。
系统弹窗亮了。
【市场拓展进度更新】
【清河县内：覆盖率72%】
【邻县拓展：启动中】
【梁山市场：预热中（李逵带货）】
【当前流量值：2403】
【提示：流量值突破3000可解锁“初级市场垄断”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效果：在单一品类市场中占有率超过50%时，竞争对手的获客成本自动提升30%】
甄世帅放下笔，盯着这个被动技能看了好一会儿。
让对手多花钱就是让自己少花钱，让对手难做就是让自己好做。这个技能，一定要拿。
她继续写计划书。窗外风吹过辣椒地，叶子沙沙响。
远处梁山方向，隐约有火光——是山寨的灯火，还是星星，看不清。
三天后。
辰时。
甄世帅正蹲在院里摘辣椒。
院门被推开。
武大郎跌跌撞撞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娘子！娘子！”
“王婆——”
“王婆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