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甄世帅倒掉那缸水。
一滴不剩。
水渗进院里的泥土。
泛起白沫。
武大郎蹲在门槛上。
两只手抱着脑袋。
“娘子。”
“明天你要装死?”
“王婆要是叫仵作来怎么办?”
“仵作验尸要脱衣裳。”
“一摸就知道是活的。”
甄世帅把水缸扶正。
“她不会叫仵作。”
“为什么?”
“因为砒霜是她下的。”
甄世帅擦手。
“她比谁都怕官府细查。”
“查毒要追来源。”
“砒霜在北宋是管制药材。”
“每一笔买卖都记在药局的簿子上。”
“她哪来的?谁替她买的?”
“一查就是一串人。”
武大郎张着嘴。
他从来不知道砒霜还有簿子可查。
“所以王婆不会报官?”
“她只会赶紧把我埋了。”
甄世帅从袖子里摸出两粒药丸。
一粒白的。
一粒黑的。
“白的我吃。黑的你拿着。”
武大郎接过去。
手抖。
黑药丸滚到地上。
他趴下去捡。
额头磕在桌腿上。
“娘子。”
他爬起来。
眼里全是红血丝。
“万一你真死了——”
“死不了。”
甄世帅把白药丸扔进嘴里。
咽下去。
“这叫假死药。”
“吃下去脉搏停跳。”
“呼吸微弱得像没有。”
“脸白得像纸。”
“六个时辰后自动醒来。”
武大郎攥着那粒黑药丸。
指节捏得发白。
“那黑的呢?”
“黑的你吃。”
甄世帅说。
“如果王婆发现不对劲。”
“要补一刀。”
“你就冲上去抱住她。”
“咬碎这药丸喷她脸上。”
“能让她瞎一炷香。”
武大郎愣住。
手里的药丸突然重了十倍。
他活了三十多年。
连架都没打过。
现在娘子让他用毒药喷人。
“喷完之后呢?”
“喷完之后跑。”
甄世帅拍了拍他的肩。
“往地保家跑。”
“边跑边喊‘王婆人’。”
“嗓门越大越好。”
第二天。
卯时。
王婆敲了门。
没人应。
她推了一下。
门没栓。
吱呀一声开了。
院里没人。
辣椒红了一片。
灶台上搁着半盆剩粥。
“金莲?”
王婆往里走。
步子很轻。
像踩在棉花上。
卧房的门半掩着。
她推开。
床上躺着个人。
被子盖到口。
脸露在外面。
惨白。
嘴唇发青。
王婆站在门口看了三息。
然后走过去。
伸手探鼻息。
没有。
探脉搏。
死寂。
她缩回手。
看着那张脸。
“金莲啊金莲。”
“娘早就跟你说过。”
“清河县的水深。”
“你不听。”
“现在好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里。
在辣椒地边站了片刻。
弯腰摘了一个辣椒。
塞进袖口。
然后快步出了门。
一炷香后。
西门庆来了。
身后跟着王婆。
西门庆站在卧房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甄世帅躺在床上。
和昨天判若两人。
那张脸没了血色之后。
反而更好看了。
“可惜了。”
西门庆摇头。
“这女人要是肯听话。”
“何必落这个下场。”
王婆在他身后搓手。
“大官人。”
“趁现在赶紧把人埋了。”
“别等武大回来。”
“他回来一闹,就埋不成了。”
西门庆犹豫。
“就这么埋了?”
“万一有人问——”
“问就说急病。”
王婆抢着说。
“潘金莲身子本来就弱。”
“街坊都知道。”
西门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女人前天还在清风楼前卖辣酱。
精神得像只母老虎。
怎么突然就死了?
“你到底下了多少?”
他压低声音。
“三倍。”
王婆比了个手势。
“砒霜不入土,入土不留痕。”
“大官人放心。”
西门庆还要说话。
院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
摔成两半。
武大郎冲进来。
身后跟着地保张老四。
还有三个街坊。
“王婆!”
武大郎指着她。
嗓子都劈了。
“你在我家水缸里下毒!”
“我亲眼看见的!”
王婆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血口喷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武大郎往卧房里跑。
跑到床边。
扑通跪下。
“娘子!”
“你醒醒!”
“你说句话!”
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哭得街坊们都不忍心看。
“张老四!”
王婆转身对着地保。
“你别听他胡说。”
“我王婆在清河县活了五十年。”
“什么时候害过人?”
“倒是这个武大。”
“他娘子生前名声就不好。”
“谁知道是不是他跟人结仇——”
“你说谁名声不好?”
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王婆的舌头僵住了。
西门庆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甄世帅坐了起来。
脸色还是白的。
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谁名声不好?”
她又问了一遍。
盯着王婆。
王婆往后退。
退到门槛上。
绊了一跤。
坐在地上。
“你——”
“你明明没气了。”
“我摸了你的脉。”
“摸脉?”
甄世帅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地上。
一步。
一步。
走到王婆面前。
“娘摸脉的手艺不精。”
“要不我教你?”
“手腕这里有一筋。”
“按住了就不跳。”
她攥住王婆的手腕。
王婆尖叫。
挣不开。
“你放开我!”
“张老四你看见没有?”
“她这是装死讹人!”
张老四没动。
他看见灶台上的水缸盖歪了。
缸沿上有白色粉末。
“王娘。”
张老四开了口。
“水缸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不是!”
王婆尖叫。
“不信你们验!”
甄世帅松开她的手。
走到水缸边。
从缸沿上刮下一点粉末。
放在碟子里。
滴了两滴醋。
白色粉末变成了黑色。
街坊们倒抽一口气。
清河县的人都知道——
砒霜遇醋变黑。
这是验毒的老法子。
“张老四。”
甄世帅把碟子递过去。
“你看好了。”
“这水缸里的毒还在。”
“昨天王婆在我家院墙外探头。”
“晚上水缸盖就歪了。”
“不是她是谁?”
王婆瘫在地上。
嘴张了几次。
说不出话。
西门庆站在人群后面。
脸一阵红一阵白。
“此事与在下无关。”
他后退一步。
“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我死了没有?”
甄世帅转头看他。
“大官人来得真巧。”
“王婆前脚到,你后脚就来了。”
“要不一起去县衙说清楚?”
西门庆的喉结滚了滚。
“告辞。”
他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
扇子也没捡。
张老四叫了两个街坊。
押着王婆往县衙走。
王婆被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甄世帅。
那眼神——像刀。
像淬了毒的刀。
甄世帅没躲。
和她对视。
直到王婆被拖出巷口。
县衙。
王婆被押进去。
县令不在。
县丞代审。
王婆死活不认。
说砒霜不是她的。
说武大郎自己买了栽赃。
县丞让人去查药局的簿子。
查出来王婆的儿子十天前买过二两砒霜。
王婆改口。
说是儿子买的,她不知情。
县丞传儿子。
儿子早跑了。
案情僵住。
王婆被暂时收监。
等县令回来再审。
消息传回武家小院。
武大郎蹲在院里。
手里攥着那粒黑药丸。
药丸已经化了。
黏了一手。
“娘子。”
“王婆要是出来了怎么办?”
甄世帅在给辣椒浇水。
头也没回。
“她出不来。”
“就算出来,也无妨。”
“我正愁没人替我传话。”
武大郎听不懂。
但他看见娘子的手指在葫芦瓢上敲。
哒。
哒哒。
这节奏他认得——娘子又在算。
算他不知道的事。
入夜。
甄世帅在灯下写计划书。
系统弹窗亮起来。
【击败第一个反派:王婆】
【战斗方式:反】
【评价:S】
【获得:管理技能书×1】
【获得:流量值+500】
【当前流量值:1078】
【解锁成就:将计就计】
【成就效果:遭遇暗算时,反成功率+20%】
她点开那本管理技能书。
封面上写着八个字——
《如何打造一支狼性团队》。
翻开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羊带不出狼群。”
第二页。
“你的第一个兵,是武松。”
甄世帅合上书。
系统又弹出新弹窗。
【抽奖机会×1,是否使用?】
“使用。”
转盘飞转。
停下。
【恭喜获得:地形扫描仪(一次性道具)】
【效果:扫描方圆十里地形,标记所有人员位置】
【持续时间:30分钟】
甄世帅捏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这倒是个好东西。
方圆十里的人员分布。
一目了然。
等于开了全图视野。
她把扫描仪收好。
推开窗户。
远处。
梁山方向。
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两匹。
由远及近。
在巷口停下。
有人敲门。
三声。
不急。
不慢。
武大郎从床上弹起来。
“娘子!”
“别慌。”
甄世帅走到门边。
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斗笠。
腰间挂鬼头刀。
另一个没戴斗笠。
光头。
身高八尺。
肩上扛着一禅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