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十三个人。
棍棒。铁尺。短刀。
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西门庆站在最后面。
扇子摇得不紧不慢。
月光照在他脸上。
白得像擦了粉。
“潘金莲。”
“上次你拿我放印子钱的账目吓唬我。”
“我把账房先生撵回老家了。”
“账本全烧了。”
“你再翻旧账也没用。”
甄世帅拄着铁锨。
歪头看他。
“大官人好记性。”
“那你记不记得上回你带人堵我家门口——最后什么下场。”
西门庆的扇子顿了一下。
上回。
二十个家丁。
一包银子全散光。
光杆司令的滋味不好受。
这回来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换了一批新家丁。
每人多发二两赏钱。
还让他们签了死契。
谁跑谁赔十两。
“少废话。”
西门庆合上扇子。
往地上一点。
“两条路。”
“交出方子,拿五百两滚出清河县。”
“或者——”
“我砸了你的摊,再把你送进大牢。”
“告你勾结梁山匪寇。人证物证都有。”
甄世帅把铁锨往地上一杵。
“大官人学聪明了。还知道人证物证。什么人证。”
西门庆往旁边一指。
巷口暗处走出一个人。
瘦。矮。尖嘴猴腮。
穿着褪色的青布衫。
甄世帅认出来了——西门庆家原来的账房,姓钱。
“钱先生。”
甄世帅笑了。
“我出一两银子从你那儿买账本的时候,你可没提什么人证。”
钱账房缩着脖子。
“潘娘子,对不住。大官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多少。”
“二十两。”
甄世帅叹了口气。
“你卖我一两。卖他二十两。涨价二十倍。这账算得精。”
她转头看西门庆。
“人证有了。物证呢。”
西门庆又拍了拍手。
另一个家丁从巷子里拖出一口箱子。
打开。
里面码着二十几个空辣酱罐子。
“你家的罐子。”
“鲁智深带走十罐是你亲手给的。”
“这罐子上有你家的封泥。”
“上面的字是你写的——‘金莲辣酱’。”
西门庆走到巷子中间。
嗓门拔高了。
“潘金莲,你跟梁山匪寇有生意往来,这事板上钉钉。我把这些罐子送到县衙,你就是私通梁山。按大宋律,私通匪寇,斩立决。你家武松就是窝藏犯,同罪。”
武松的哨棒握紧了。
甄世帅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
她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武松像一座山。
身前西门庆像一堵墙。
左邻右舍的门窗紧闭。
灯火全灭。
没人敢出来看。
只有狗在远处叫。
“大官人说了这么多,口不。”
甄世帅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
拔开塞子。
喝了一口。
不是水。
是辣酱的底油。
辣味顺着夜风飘出去。
西门庆皱眉。
“你少装腔作势。”
“我问你——方子,给不给。”
“不给会怎样。”
“不给就报官。”
“报官会怎样。”
“抄家。下狱。斩首。”
西门庆字字咬得重。
甄世帅把葫芦挂回腰间。
“行。那大官人去报官吧。现在就去。我在这儿等你。”
西门庆愣住。
他身后的家丁也愣了。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甄世帅弯腰捡起地上一树枝。
在青石板上画了个圈。
又在圈里画了三条线。
“大官人刚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个典故。”
“三国。赤壁之战。”
“曹八十三万大军压境。孙刘联军才五万人。按常理,曹赢定了。”
“但周瑜一把火,烧了曹的全部战船。”
树枝啪地点在圆圈中心。
“为什么曹会输。”
西门庆皱眉。
“我没跟你谈三国——”
“因为曹用铁锁连船。”
甄世帅打断他。
“看起来人多势众,实际上锁死了自己的退路。”
“你刚才说你做了三件事——换人,赏钱,签死契。这叫铁锁连船。”
她站起来。
树枝往西门庆身后一指。
“你带二十三个人。我这儿只有我和武松。表面上看你赢定了。”
“但实际上呢。”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纸卷。
展开。
不是账本。
是一张画满图表的纸。
“我今天不跟你谈三国。我跟你算账。”
她把纸拍在墙上。
月光正照着。
“大官人去年一年赚了多少钱。三百两对吧。清河县绸缎市场总盘子两千两。你占一成半。惨不忍睹。”
西门庆的扇子停了。
“你胡扯什么。绸缎市场——”
“你西门家的铺子流水我也算过。一天撑死了五两,扣掉成本人工铺租,一个月净剩不到三十两。你放印子钱赚得更多一点,但那是违法的。钱师爷烧了账本不假,但放印子钱的借据总有吧。在谁手里。”
甄世帅看着钱账房。
钱账房的脸白了。
西门庆转过头看他。
目光能人。
“钱师爷,借据呢。”
“在——在——”
“到底在哪。”
“在潘娘子那儿。”
钱账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甄世帅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借据的抄本。
“大官人要我念吗。还是你自己看。”
西门庆没接。
扇子在手里捏得咯吱响。
“印子钱的事放一边。那你勾结梁山——”
“我那是做生意。”
甄世帅把纸拍在墙上。
“大官人说我私通梁山匪寇。但我那叫私通吗。鲁智深是来买辣酱的。付了钱拿了货。这叫正常贸易往来。李逵跟我签了运输合同,帮我把货从清河县运到梁山,付运费,不违法。你要把我告上公堂,那我就在堂上问问县令大人——清河县做生意的规矩是哪一条规定不准跟梁山的人做买卖。县衙的盐引还是从梁山脚下的盐场批发的,这事要不要一起查。”
西门庆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
“还有王婆给大官人写的那封信。”
甄世帅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
折痕很深。
边角磨毛了。
“找人送信,花钱买砒霜,指使王婆下毒。这封信落到官府手里,大官人就不是原告了——是被告。”
“这些放在一起。铁锁连船。”
她把树枝丢在地上。
“大官人说要告我。你知道告完的结果是什么。你死,我没事。”
西门庆脸上的白从粉变成了浆。
扇子掉在地上。
他没捡。
甄世帅弯腰捡起扇子。
递回去。
西门庆没接。
“大官人。”
甄世帅把扇子塞回他手里。
“我这人喜欢化敌为友。你有铺子,我有产品。你有人脉,我有渠道。打来打去,最后便宜了别人。”
“不如这样。”
她从袖子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我出一千两,收购你城南那间空铺子。打通过来做辣酱作坊。三年的收益预期我写在上面了。你继续做你的绸缎生意,也可以再入我的辣酱生意,还是两成股。我不占你便宜。”
西门庆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他看不全。
但数字他认得。
一千两。
城南那间空铺子他买的时候才花了四百两。
空置三年了。
租都租不出去。
“一千两买一间空铺子。”
他哑着嗓子。
“你疯了。”
“我没疯。”
甄世帅说。
“你的绸缎庄一年赚三百两,我的辣酱作坊一个月能赚三百两。你说谁疯。”
西门庆身后的家丁互相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了句:“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另一个接上:“我家的辣酱就是她卖的,确实好吃。”
西门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没人再说话。
但也没人举棍子。
甄世帅把最后一张纸递到西门庆面前。
“给你十息。”
“要么签。要么回去准备打官司。”
“一。”
西门庆站着没动。
“二。”
他的手在抖。
“三。”
扇子从手里滑下去。
又掉了。
这次甄世帅没替他捡。
“四。”
“行了。”
西门庆哑着嗓子。
“城南的铺子卖给你。辣酱生意我继续做股东。账本的事就此揭过。”
“痛快。”
甄世帅从袖子里掏出印泥。
西门庆按了手印。
签了字。
月光底下。
白纸黑字红手印。
西门庆带人走了。
巷子里空了。
只剩下甄世帅和武松两个人。
还有青石板上那个树枝画的圈。
武松把哨棒往地上一顿。
“嫂嫂。你刚才那番话。换做是我,听不懂也得点头。”
“心理学的范畴叫沉没成本谬误。”
甄世帅弯腰捡起树枝。
在地上又画了一横。
“人一旦投入了成本,就不肯轻易放弃。西门庆投入了一年的利润,两年的账目,三封密信,还有王婆这条线。他赌不起,就只能听我的。”
武松看着她。
没听懂。
但他记住了心理学的发音。
系统弹窗亮了。
【首次正面击退西门庆武装威胁】
【战斗方式:谈判碾压】
【评价:S】
【获得:流量值+500】
【当前流量值:1778】
【解锁成就:降维打击】
【成就效果:在谈判中使用数据分析时,对方理性防线降低30%】
甄世帅把树枝丢进墙角。
跟武松回了院子。
武大郎从灶房里探出头。
“娘子!兄弟!你们没事吧!”
“没事。”
甄世帅坐下。
倒了一碗水。
武松在她对面坐下。
“嫂嫂。刚才你在巷口说西门庆跟你签的字据不作数——可你还是让他按了手印。这新契约,到时候他赖账怎么办。”
“不会。”
甄世帅喝了口水。
“他不敢赖。因为他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她从袖子里把那张借据抄本又拿出来。
摊开。
“西门庆以为账本烧了就完了。他不懂。北宋的契约官司,借据比账本好使。放印子钱超过三分息,在大宋律令里叫违禁取利。轻则杖八十,重则流放三百里。这笔账他欠的不是我——是朝廷。”
武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嫂嫂刚才在巷口跟西门庆说心里学。那是哪家兵法。”
“不是兵法。”
甄世帅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纸。
摊开。
上面写着三个字——计划书。
“这叫市场营销。也叫降维打击。他有刀,我有数据。他有人,我有逻辑。他有权,我有他的把柄。他每一样都比我强,但合在一起,每一步都踩在我画好的圈里。”
武松看着那张计划书。
字不认识。
但那些圈圈线线他看懂了。
像猎户布置的陷阱。
每一步都在等猎物自己踩进去。
院门外突然响起马蹄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急。
武松抓起哨棒。
甄世帅按住他。
“别急。这马蹄声不是来打架的。”
“嫂嫂怎么知道。”
“打架的马蹄声是乱的。这匹马,节奏稳。是送信的。”
马蹄声在巷口停下。
有人跳下马。
脚步声急促。
一只手拍响了院门。
“武松兄弟!武松兄弟在家吗!”
大嗓门。
粗犷。
带着一股子莽撞。
武松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大汉。
满脸虬髯。
腰间两把板斧。
月光照得斧刃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