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7章

苍天已死?不,是我黄天当立 · 扎二和尚 · 2026-07-01 17:04:58

张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声。

远处隐隐传来木槌敲打声,还有人低声搬运粮袋的声音。

壶关还在。

太平城还在。

他睁开眼时,守在门边的侍卫愣了一下。

下一刻,那人猛地站起。

“大贤良师醒了!”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快去叫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

脚步声很快远去。

张角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

很轻。

却像耗尽了力气。

他的身体虚得厉害。

口像空了一块,呼吸时都带着钝痛。

他没有立刻问皇甫嵩退没退,也没有问壶关死了多少人。

他只是闭上眼,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

“我还剩多久?”

片刻后,冰冷声音响起。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五个月零十五。】

张角沉默了很久。

五个半月。

原来只剩这么点了。

他忽然笑了笑。

笑声很轻,也很无奈。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他怕死。

怕被人打死,怕被债主堵死,怕哪天骗到狠人,被人沉进江里。

可现在,真正知道自己只剩五个半月,他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也许是因为,他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从第一碗白粥递出去开始。

从刘三留下断后开始。

从赵青禾替他挡刀开始。

从壶关天雷落下开始。

他的命,就已经绑在了太平城所有人身上。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张宝和张梁几乎是冲进来的。

张梁眼眶一下红了。

“大哥!”

张宝也快步上前,强忍着情绪。

“大哥,你终于醒了。”

张角撑着坐起来。

张宝连忙扶他。

张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看着两人,第一句话却是:

“皇甫嵩撤了吗?”

张梁咬牙道:“撤了。”

张宝低声补充:

“粮仓被毁后,皇甫嵩没有再强攻。”

“他收拢残兵,往洛阳方向退了。”

张角轻轻点头。

“那就好。”

张宝却没有露出喜色。

张角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张宝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皇甫嵩撤军途中,了很多难民。”

屋内一下安静。

张梁猛地攥紧拳头。

张宝继续道:

“那些人听说太平城有粥,有医,有地可种,本想绕过汉军来投奔我们。”

“被皇甫嵩截住了。”

“约两千余人。”

“都了。”

张角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张宝艰难道:

“他还命人筑了京观。”

京观。

两个字落下,屋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张梁一拳砸在墙上。

“畜生!”

“那些人连兵器都没有!”

“他们只是想来投奔我们!”

张角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意。

皇甫嵩。

果然是皇甫嵩。

历史里,这个人平黄巾之后,就曾屠十万黄巾军与百姓,筑京观以震慑天下。

这样的人,不是不懂百姓苦。

他懂。

可他仍然会。

因为在他眼里,乱世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震慑。

两千人,是为了吓住两万人。

筑京观,是为了断所有流民投奔黄天的念头。

冷静。

有效。

也残酷到令人发寒。

张角慢慢开口:

“皇甫嵩不是韩冲。”

“也不是丁原。”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梁咬牙道:“大哥,等你养好伤,我去他!”

张角看了他一眼。

“你不了他。”

张梁一滞。

张角声音很轻。

“现在的你不了。”

张梁低下头,眼睛通红。

张宝又道:

“还有一事。”

“我们在撤回壶关途中,带回了卢植。”

张角抬眼。

“卢植?”

张宝点头。

“他被朝廷拿下,押送途中被梁子撞上,带了回来。”

“外面还有传闻。”

张宝迟疑了一下。

“说卢植在洛阳的家眷,也被牵连了。”

“有人说是汉灵帝震怒,有人说是十常侍下的手。”

“消息未必真,但城里很多人已经信了。”

“他们觉得卢植也是朝廷的人,想他泄愤。”

张梁冷哼一声。

“了也不冤。”

张宝摇头。

“我一直拦着。”

“只等大哥醒来后定夺。”

张角沉默片刻。

“待会带他来见我。”

“在我见他之前,谁都不许动他。”

张宝拱手。

“明白。”

张角没有立刻让他们走。

他看着眼前两人。

一个沉稳,一个刚烈。

一个管粮管人,一个冲锋守城。

他们是张宝和张梁。

也是他的兄弟。

张角忽然开口:

“阿宝,梁子。”

两人同时抬头。

张角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张宝心里忽然一沉。

张梁也皱起眉。

张角平静道:

“我只剩不到半年的寿命了。”

屋内死寂。

张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张梁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张梁才猛地上前。

“不可能!”

“大哥,你是大贤良师!”

“你能引雷,能生粥,能救人!”

“你怎么会只剩半年?”

张角笑了笑。

“引雷要命。”

“救人也要命。”

“这世上哪有白来的神通。”

张宝眼眶一下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发颤。

“所以壶关那几次雷……”

“都是你拿命换的?”

张角没有回答。

张梁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挨刀都不吭声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那以后不用了。”

“不用雷了。”

“谁来都不用。”

“大不了我们兄弟一起死!”

张宝也哑声道:

“三兄弟要死一起死。”

“这路是一起走的,没道理让大哥一个人拿命填。”

张角看着他们,心里又疼又暖。

他伸手拍了拍张梁的肩。

“胡说什么。”

“我们三兄弟,只要有一个活着,另外两个就不算死。”

张梁哭得更凶。

张宝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

张角声音沉了下来。

“听着。”

“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太平城刚稳住。”

“壶关刚守下来。”

“如果他们知道我只剩五个半月,城里会乱。”

张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

“我明白。”

张角看向张梁。

“尤其是你。”

“把眼泪擦了。”

“你是人公将军。”

“你若慌,下面的人就会慌。”

张梁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不慌。”

只是声音还是哑得厉害。

张角笑了笑。

“去。”

“整理好表情。”

“别让别人看出来。”

“然后把卢植带来。”

张宝和张梁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张梁忽然停住。

“大哥。”

“嗯?”

“半年也好,五个月也好。”

张梁背对着他,声音发闷。

“我一定会给你挣回来。”

张角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寿命这种东西,不是张梁挥刀就能砍回来的。

但他还是笑着应了一声:

“好。”

与此同时。

洛阳。

皇宫深处,药味浓得刺鼻。

汉灵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一阵比一阵重。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十常侍分立左右,彼此眼神交错。

殿外,文臣、武将、外戚、宦官,各自派人打探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快不行了。

可这个时候,没人只想着皇帝的病。

他们想的是下一位皇帝。

想的是兵权。

想的是洛阳城门。

想的是谁先掌住宫中诏令。

张让低声道:

“陛下,张角之乱已有皇甫嵩处置,陛下安心养病。”

汉灵帝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涨红。

好半晌,他才死死抓住锦被,嘶声道:

“妖道……”

“朕要他死……”

话没说完,一口血咳在帕上。

殿中太监脸色皆变。

外面,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过长廊。

消息很快传开。

陛下病重。

洛阳的水,彻底浑了。

有人准备护太子。

有人准备扶皇子。

有人盯着大将军。

有人盯着宦官。

而远在壶关的张角,还不知道洛阳即将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只是坐在床边,等着卢植。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张宝先进来。

张梁跟在旁边。

两人身后,是一名身穿囚衣、手脚仍带着镣铐的老者。

卢植。

昔前来招降的中郎将。

如今的大汉阶下囚。

他抬头看向张角。

张角也看着他。

一个是大汉名士。

一个是黄天妖道。

屋内一时无声。

许久后,卢植缓缓开口:

“张角。”

“你醒了。”

张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卢公。”

“你也还活着。”

窗外风声渐紧。

洛阳将乱。

壶关未稳。

而这两个本该站在生死两边的人,终于坐到了同一间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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