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5章

苍天已死?不,是我黄天当立 · 扎二和尚 · 2026-07-01 17:04:58

卢植到壶关的时候,没有立刻攻城。

他只带了几名亲信,停在壶关百步外。

老者身穿甲胄,却没有寻常武将那股气。

他的脸很瘦,眉眼沉稳,坐在马上时,背脊挺直。

身后军旗猎猎。

关上太平军全都紧张起来。

张梁握刀站在城头,眼神像钉子一样盯着城下。

张宝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登记死伤的木板。

张角站在两人中间,低头看着那名老者。

卢植。

汉末名士。

公孙瓒和刘备的老师。

当代大儒。

也是历史上真正能打黄巾的人。

只可惜,这人后来不是败在张角手里,而是败在十常侍的诬陷里。

张角看着他,心里反而更沉。

这种人,比韩冲那种轻敌的校尉难对付太多。

卢植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上城头。

“老夫卢植。”

“张角,开城受降。”

“只要尔等放下兵刃,交出壶关,老夫愿在圣上面前替尔等求情。”

城头一阵动。

卢植没有骂妖道。

也没有说要屠城。

他甚至给了求情二字。

若换成普通流民,或许真会动摇。

张梁却先一步冷笑。

“老匹夫,莫要逞嘴上工夫!”

张宝脸色一变。

“梁子。”

张角却没有阻止。

张梁往前一步,声音滚滚传下城头。

“投降?”

“投降了,朝廷会管我们死活吗?”

“我们饿死的时候,朝廷在哪?”

“我们被豪强抢粮的时候,官府在哪?”

“就算你卢植不追责,最后我们不还是饿死?”

张梁举刀指向城下。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我们宁愿战死!”

城头太平军听得眼睛发红。

不少人握紧手中木矛。

卢植脸色略微沉了一些。

可他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了张梁一眼,又看向张角。

“张角。”

“你也是这个意思?”

张角终于开口。

“卢公。”

“你若真能让天下饥民有饭吃,贫道今便开城。”

卢植沉默。

张角继续道:

“可你不能。”

“你能替贫道求情,却不能替这些人求一口活命的粮。”

城下风吹过。

卢植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可他依旧没有发作。

许久后,他拨转马头。

“扎营。”

“围关。”

张角看着他退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沉得住气。

接下来五,卢植围而不攻。

汉军在壶关外扎下营寨,封住几条出路,也不强攻,只是每派探马巡查。

这比猛攻更难受。

城内最怕的不是刀。

是等。

第一天,太平军还能骂几句。

第二天,骂声少了。

第三天,城头开始有人频频往外看。

第四天,连粥棚前的队伍都比平时安静许多。

第五天,张宝把城内情况报给张角。

“大哥,士气在降。”

“卢植不攻,是在等我们自己乱。”

张角点头。

“他也在看。”

“看我们的粮是不是假的,看天雷是不是真的。”

卢植未必信天雷。

可见过壶关雷击的人不少,描述得绘声绘色。

那些逃兵的恐惧做不了假。

所以卢植不敢贸然攻。

他要确认。

也要等张角露出破绽。

张梁看着张角这些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

“大哥。”

“实在不行,就用雷劈死他们。”

“卢植再沉得住气,也沉不过天雷。”

张宝也看向张角。

张角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我也想。”

张梁一愣。

张角低声道:

“不管折寿多少,若真能一雷劈死所有敌人,我也想。”

“可我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句话落下,张梁和张宝同时僵住。

张梁脸色大变。

“寿命?”

张宝也失声道:“大哥,天雷耗的是你的命?”

张角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梁眼睛一下红了。

“难怪……”

“难怪每次施法后,你都虚弱成那样。”

张宝握紧木板,声音发涩。

“你还剩多少?”

张角闭上眼。

“不说这个。”

张梁急了。

“大哥!”

张角睁眼,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说,不谈。”

两人都沉默下来。

张角站起身,看向城外汉军营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用卢植攻,壶关自己就会先垮。

人心这东西,饿了会散。

怕久了,也会散。

当傍晚,张角命人把新打造的大铁锅抬上城头。

这口锅,比之前的大铜釜更大。

十几名青壮合力,才将它架在城墙内侧。

城内百姓不明所以,纷纷围过来。

汉军营中,也有人远远望着。

张角走到铁锅前,把手按在锅沿。

“开粥。”

下一瞬,铁锅底部冒出热气。

最开始只是一层白汤。

很快,米粒翻滚。

再然后,整口大锅都沸腾起来。

雪白米粥不断往上涌,竟然满溢出来,顺着锅沿流到地上。

浓郁米香在城头散开。

城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有人跪下。

有人哭。

有人高喊大贤良师。

这几低迷下去的士气,像被一把火重新点燃。

“有粥!”

“大贤良师还在!”

“黄天还在!”

张角没有阻止。

他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看见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太平城就不会断粥。

白粥被一桶桶盛出,加热,分发到城头和城中。

米香顺着山风飘出壶关。

一直飘到汉军营中。

卢植站在营前,远远看着城头那口大铁锅。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为凝重。

亲信低声道:

“将军,看来传闻不假。”

“那妖道,真能凭空生粥。”

卢植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围困会有效。

流民再多,粮终究有限。

可如果张角真能不断生粥,围困就不是死壶关,而是在帮张角凝聚人心。

拖得越久,城中越信他。

甚至汉军士卒,也会开始动摇。

毕竟他们长途跋涉,粮草只备了半月。

而张角的粥,像是没有尽头。

卢植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明试攻。”

亲信一惊。

“将军要强攻?”

“不是强攻。”

卢植看着壶关。

“试他的城防。”

“也试他的雷。”

第二清晨,汉军开始进攻。

盾兵在前。

弓手在后。

几架临时赶制的云梯被推向关墙。

这不是总攻。

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冲锋。

卢植很稳。

他要看看,张角到底还能不能引雷。

也要看看,这些流民守关能守到什么程度。

城头上,张梁怒吼:

“滚石!”

壶关别的不多,石头最多。

大大小小的石块早已堆满城墙。

太平军合力推下滚石。

石头砸在盾阵上,发出沉闷声响。

汉军不乱。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

弓箭射上城头。

太平军立刻有人中箭。

张宝在后方调度。

“伤员下去!”

“热粥送上来!”

“火油省着!”

“白粥烧滚,等云梯靠近再倒!”

热粥不是儿戏。

那是粮。

也是守城时能拿出来的滚烫之物。

张宝下令时脸色很沉。

每倒一桶,都是救命粮。

可若不用,死的人会更多。

云梯靠上城墙。

汉军开始攀爬。

张梁亲自上前,一刀砍翻最先露头的士卒。

紧接着,几名太平军合力抬起滚烫白粥,朝云梯下方倾倒。

惨叫声顿时响起。

白粥滚烫,顺着甲缝衣领灌下去,疼得汉军阵脚一乱。

滚石再落。

云梯翻倒。

狭窄山道上,汉军难以展开,前锋被压得寸步难进。

卢植站在后方,脸色沉静。

他没有因为受挫而暴怒。

也没有继续强压。

他看出来了。

壶关地形太窄。

张角不用雷,仅靠滚石、热粥和城墙,就能消耗他的前军。

再攻下去,损耗不值。

他抬手。

“撤。”

鸣金声响起。

汉军缓缓后退。

不是溃败。

是有序撤离。

城头顿时爆发出欢呼。

“退了!”

“卢植退了!”

“我们守住了!”

张梁也松了口气,刀拄着城墙,大口喘气。

张宝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可张角没有笑。

他看着远处汉军营寨,眼神沉重。

卢植只是试。

没有攻城器械。

没有火攻。

没有围三缺一。

甚至没有动真正精锐。

他只是试了一下,就摸到了壶关的底。

张宝看出他的神色,低声问:

“大哥,怎么了?”

张角道:

“卢植还会来。”

“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

“不会太久。”

接下来的三,汉军果然没有离开。

营寨仍在。

斥候更多。

卢植每都派人观察城头调度,记录太平军换防、粥棚位置、滚石储备。

壶关的欢喜很快又沉了下去。

第三黄昏,城外尘烟再起。

张梁第一时间登上城墙。

很快,他脸色变了。

“大哥。”

“又有军来了。”

张角走上城头。

远处,一支新的汉军正在近。

军阵比卢植先前的部队更肃。

辎车在后。

攻城器械在中。

前军盾牌整齐推进。

还有一车车火油,被严密护送在阵中。

为首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字。

皇甫。

张角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卢植难打。

但至少还有底线。

而皇甫嵩不同。

这是真正会把胜负放在第一位的人。

张宝站在旁边,喉咙发紧。

“大哥,这次是谁?”

张角望着那面军旗,缓缓道:

“皇甫嵩。”

风从壶关上吹过。

城头刚刚恢复的安静,再一次被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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