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太平城里，第一次有了像样的安稳子。
城门有人守。
街上有人巡。
粥棚每开三次，医棚也终于不再是几木杆撑着破布，而是搬进了原本的官署偏院。
流民进城后，先登记，再分屋，再领粥。
张宝忙得脚不沾地。
张梁则带着青壮修城门、清兵器、整队列。
而张角，此刻正站在府衙后院，看着面前一堆灰扑扑的东西。
番薯。
土豆。
几名老农围在旁边，眼神里既敬畏，又茫然。
阿牛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捧起一块土豆，翻来覆去看。
“道长，这东西真能救命？”
张角负手而立，脸上风轻云淡。
“此乃天尊赐下的护民神物。”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肃然。
张角继续道：“此物耐贫土，产量高。若能种成，后太平城百姓，便不必只靠粥棚续命。”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太懂粮的重要了。
一碗粥能救一时。
可若没有地，没有粮，没有明年的收成，太平城再大，也不过是个更大的粥棚。
张角看向阿牛。
“阿牛。”
阿牛立刻站直。
“在！”
“你挑一批手脚麻利、做事细心的人，把这些神物先护起来，准备培育。”
阿牛张了张嘴，却没立刻答应。
张角眉头一挑。
“怎么？”
阿牛面露难色。
“大贤良师，不是我不愿意。”
“只是……”
他看了看旁边几名老农。
“这一路过来，我也瞧了。晋阳这地方山多，平地少。城外那些地，看着能种，可大多都是石头混着沙土。”
“土薄得很。”
“有些地方锄头下去，没几寸就见石头。”
一个老农也小心翼翼开口：
“大贤良师，阿牛说得没错。”
“此地不比河边沃土。”
“若是寻常年景，种些粟米也得看天脸色。”
“如今又是灾年，土里没肥，水也留不住。”
“神物虽好，只怕……”
他没敢继续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神物再好，也得有地种。
张角脸上的高深差点没绷住。
坏了。
他只想着土豆番薯耐贫瘠，忘了晋阳附近山地多，许多地方确实不好种。
他立刻带着张宝、张梁、阿牛和几名老农出城查看。
城外山坡连着山坡。
远远看去，倒也有不少空地。
可走近一看，张角心里就凉了半截。
地面发硬。
沙土混着碎石。
有些坡地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土层薄得可怜。
别说高产作物，就是粟米种下去，能不能扎住都难说。
张梁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从指缝里散开。
他脸色凝重。
“大哥，这土不行。”
“怕是寻常粟米都难活。”
张宝也沉着脸。
“城中现有粮食，加上粥棚，可以撑一阵。”
“可现在每都有流民入城。”
“若种不出粮，六千人坐吃山空，迟早要出事。”
六千。
短短半月不到，太平城人数已经近六千。
这还是张宝严格登记后的数。
城外每天都有新来的流民。
有的从壶关方向来。
有的从山里来。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背着病人。
他们听说这里有粥，有医，有城墙，便像黑夜里看见火的人，一路扑了过来。
愿力涨得很快。
可粮食压力涨得更快。
张角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开始骂系统。
“系统，有没有改良土地的功能？”
【暂无此功能。】
冰冷的声音响起。
张角差点气笑。
暂无？
这不是把鱼塞我手里，然后告诉我没有水吗？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废物系统。
可骂归骂，脸上不能露怯。
张梁和张宝都看着他。
远处还有许多百姓在看。
他们眼里有期待。
也有不安。
神物虽好，却无沃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张角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
土地贫瘠。
山坡水土流失。
土层薄。
缺肥。
这些问题，在现代不算完全没办法。
他虽然是个假道士，但为了坑蒙拐骗，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都看过一点。
风水、草药、养生、民俗、农业小技巧。
技多不压身。
有时候骗有钱人，就靠这些半懂不懂的东西撑场面。
谁能想到，穿越后竟然真用上了。
张角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词。
鱼鳞坑。
横坡开垄。
覆盖保墒。
堆肥发酵。
腐殖土。
他眼神一点点稳了下来。
张梁看见他的表情变化，立刻问：
“大哥，你有办法了？”
张角负手而立，望着满山贫瘠土地，缓缓点头。
“得天尊点化。”
“贫道已有应对之策。”
张梁大喜。
“真有办法？”
张角淡淡看他一眼。
“召集众人。”
“贫道再传一术。”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坡地前聚起数百人。
他们站在沙石地上，眼巴巴看着张角。
张角站在一块高石上，道袍被山风吹起。
“诸位。”
“此地贫瘠，土薄石多，雨水一冲，地力尽失。”
众人神色黯然。
张角声音陡然一沉。
“但贫土并非死土。”
“荒山也并非绝地。”
“贫道得天尊点化，习得一法。”
“名为，黄天滋壤法。”
黄天滋壤法。
五个字一出，众人眼神顿时变了。
有人呼吸急促。
有人直接跪下。
“大贤良师慈悲！”
“求大贤良师传法！”
张角满意地点点头。
神术这层皮，必须披。
不然他要是直接说“来，大家一起堆肥”，威信至少掉一半。
他走到一处山坡前说
“此法分两步。”
“第一步，固土。”
众人屏住呼吸。
张角指着山坡。
“你们看这坡。”
“雨水自上而下，一冲，泥土便随水走了。”
“所以不能顺坡开沟。”
“要横坡开垄。”
他用木棍横着划了几道。
“再挖鱼鳞坑。”
“坑不必大，却要错落相接，如鱼鳞铺山。”
“雨来时，水入坑中，土不易失，也能扎住。”
几名老农眼神一动。
他们虽然没听过“鱼鳞坑”，但一听水能留下，立刻明白了几分。
张角又抓起一把枯草。
“第二，要盖土。”
“收集山间枯枝、野草、松针、作物秸秆，厚厚铺在地表。”
“太阳晒不透，水气便不易散。”
“雨水打下来，也不会直接冲走表土。”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张角继续道：
“第二步，聚肥。”
他看向远处早已准备好的杂草堆。
“杂草、落叶、粪便、草木灰，分层堆叠。”
“浇水湿润。”
“再用泥土封盖。”
“让其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