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群顿时一阵动。
“粪便?”
“这东西也能用?”
“又臭又脏,怎能碰神物?”
张梁也皱着眉,忍不住问:
“大哥,又是粪便,又是杂草,还要浇水闷着。”
“这得多脏啊?”
张角脸色一板。
“住口。”
张梁立刻闭嘴。
张角沉声道:
“天地万物,皆有其用。”
“人食五谷,五谷归土。”
“草木枯死,腐而成肥。”
“粪秽虽污,却能养地。”
“此乃万物归土,腐草为肥,聚土力之法。”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张角表面肃然,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还嫌脏。
都快饿死了,再饿两天,别说堆肥,粪你们都未必嫌弃。
当然,这话不能说。
说了大贤良师形象就碎了。
张宝站出来,郑重拱手。
“大哥说得对。”
“若此法能养地,脏些又算什么?”
“我先带人去做。”
张宝这一表态,众人心里的抵触立刻少了许多。
张梁也挠了挠头。
“行。”
“我带青壮挖坑开垄。”
阿牛眼睛发亮。
“那我带人护番薯土豆,再挑细心的人看种。”
张角点头。
“记住。”
“神物不可一次全种。”
“先分批试种。”
“留种为上。”
“谁敢偷吃种子,按破坏太平城粮命论处。”
这句话说得很重。
众人心头一凛。
没有人敢反驳。
很快,太平城动了起来。
张梁带青壮上山坡,横着开垄,挖鱼鳞坑。
一开始挖得歪歪扭扭。
张角亲自拿木棍比划,张宝在旁边记录规矩。
每一片坡地,都按十户分工。
谁挖坑,谁铺草,谁挑水,谁收灰,全都登记。
阿牛带着一群手脚麻利的少年少女,专门照看番薯和土豆。
他们把神物放在阴凉处,分开看护,每天都有人巡查。
至于堆肥,最开始没人愿意靠近。
臭。
是真的臭。
可张宝第一个卷起袖子,带人把草木灰、枯叶和粪便一层层铺上。
堂堂地公将军都动手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张梁嫌弃归嫌弃,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扛来一筐粪肥。
他边走边嘀咕:
“我张梁这辈子没怕过刀。”
“今差点败给一筐屎。”
旁边几个青壮忍不住笑。
压在太平城上空的愁云,终于散了些。
张角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了口气。
人不能只靠信仰活着。
还得有事做。
一群刚逃过命的难民,若每天只领粥、等救济,迟早会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开始挖地。
开始堆肥。
开始修城。
开始守夜。
他们从被救的人,变成了建设太平城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
半个月过去。
太平城外的山坡变了样。
一道道横垄顺着山势铺开。
鱼鳞坑错落其间。
枯草、松针、秸秆厚厚盖在地表。
城外还多出一排排封泥的堆肥坑。
虽说离真正种出粮还早得很,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变化。
原本被雨一冲就散的坡地,开始能留住水了。
一些被覆盖的土,摸起来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硬。
老农们看张角的眼神,更敬畏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保墒。
也不知道什么叫腐殖质。
他们只知道,大贤良师说荒土能养,荒土便真的开始变了。
这半个月里,流民还在不断涌入。
太平城登记在册的人,已经超过六千。
粥棚从三处增到七处。
医棚也扩了两回。
张角的愿力涨得很快。
可张宝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大哥,粮仓消耗太快。”
“人越多,粥棚压力越大。”
“城中屋舍还能挤,粮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张角听着,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无限白粥能续命。
可一个城池,不能永远只喝粥。
兵要吃粮。
孩子要养身体。
病人要药。
耕种要时间。
太平城看似站住了脚,其实还悬在刀尖上。
就在这天傍晚,张角正在查看新封好的堆肥坑,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大贤良师!”
张梁立刻上前扶住他。
“慢点说。”
探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邺城方向……有军队!”
“正往壶关来!”
张宝脸色瞬间变了。
张梁也握紧了刀。
张角缓缓直起身。
风从山坡吹过,带着泥土、草木和堆肥的气味。
不香。
甚至有些臭。
可这是活下去的味道。
张角望向壶关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太平城刚刚扎。
地还没养熟。
种还没入土。
人心才刚稳。
大汉的刀,又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淡淡道:
“传令。”
“张梁整兵。”
“张宝守城。”
“阿牛护种。”
他抬头看向远处渐暗的天色。
“太平城第一场守土战。”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