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壶关被拿下后,所有人都像做了一场梦。
前几,他们还在山林里逃命。
身后是官兵,脚下是荒路,身边是伤员和哭声。
可现在,他们有了城墙。
有了关门。
有了粮仓。
还有能挡风的屋舍。
很多难民进城后,第一件事不是抢粮,也不是找床睡觉,而是摸城墙。
他们用手摸着冰冷的石砖,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我们真进城了?”
“官兵跑了?”
“以后不用睡野地了?”
没人敢把话说满。
但每个人眼里都有了光。
攻下壶关,使得队伍士气高涨。
张梁带着青壮收缴兵器,腰杆都比之前直了不少。
张宝则带人清点粮仓,一边记账,一边安排老人孩子入住空屋。
至于张角,他没有飘。
他坐在壶关城楼下,脸色比所有人都沉。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座关不是白来的。
他剩下的寿命,已经只有七年半。
七年半。
这个数字像一块冷铁,压在他心口。
别人看见的是天雷破关。
他看见的是自己的命被硬生生砍走一半。
所以,他在等。
等晋阳的消息。
如果他猜得没错,此时晋阳那边掌权的,应该是丁原。
丁原不是蠢人。
壶关天雷连落,城楼守军尽灭,只要消息传到晋阳,丁原必然会怕。
只要丁原怕了,就有可能弃城而走。
那样,他就能不死一个人,不费一滴血,拿下晋阳。
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动天雷。
寿命这东西,能省就省。
他不想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张宝走过来,低声道:“大贤良师,粮仓清点过了,粮不算多,但足够我们撑些时。”
张角点头。
“守卒呢?”
“城墙上的几乎都死了,关内还有一些逃散的,张梁正在收拢。跪降的不,愿走的放走,愿留的登记。”
张角看了他一眼。
“做得好。”
张宝犹豫了一下。
“大贤良师在等晋阳?”
张角没有否认。
“等丁原逃。”
张宝眼神一动。
“若他不逃呢?”
张角沉默片刻。
“那就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城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一队骑兵。
壶关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瞬间绷紧。
张梁快步登上城墙,没多久便脸色难看地回来。
“大贤良师。”
“晋阳来人了。”
张角起身。
“丁原?”
张梁摇头。
“不是。”
“为首之人,自称吕布。”
吕布。
两个字落下,张角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不想等到的人,还是来了。
壶关外。
一队并州精骑停在关前。
人数不算特别多,可气势完全不同。
先前县衙那些官兵,拿着刀也像一群欺软怕硬的恶犬。
眼前这队骑兵,却像真正见过血的狼。
而最前方那人,披甲执戟,身形高大。
他坐在马上,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得像刀。
仅仅站在那里,就让城墙上的难民不敢出声。
吕布抬头看向城楼。
“谁是张角?”
声音不高,却穿得很远。
张梁握刀上前。
“大贤良师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吕布目光落在张梁身上。
“你是何人?”
“张梁。”
吕布冷笑。
“没听过。”
张梁眼神一冷,直接从城门处冲出。
张角皱眉。
“回来!”
可张梁已经冲了出去。
他不是莽。
他知道这一战必须有人试。
若吕布只是虚名,那他们可以守。
若吕布真如传说那样可怕,那张角必须早做决断。
张梁持刀冲近。
吕布没有下马。
第一招。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
张梁举刀格挡,只觉一股巨力砸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连退三步。
第二招。
吕布戟尖一挑,张梁手中的刀险些脱手,前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第三招。
吕布反手一击,戟杆重重砸在张梁肩头。
张梁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城墙上一片死寂。
张梁很强。
至少在这些难民眼里,他已经是最能打的人。
可他在吕布面前,连三招都没撑住。
吕布看都没多看张梁一眼。
“张角。”
“出来受死。”
张角闭了闭眼。
省不了了。
他原本还想赌丁原怕死。
可丁原把吕布派来了。
这说明晋阳还没有跑。
或者说,丁原想先让吕布试试。
那就试。
张角走出城门。
张宝脸色一变:“大贤良师!”
张角摆了摆手。
“扶张梁回来。”
他一步步走向关前。
吕布坐在马上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能引雷的妖道?”
张角抬头。
“贫道张角。”
吕布眼神一眯。
“我倒要看看,天雷是不是真的。”
张角看着他,没有再废话。
在这种人面前,嘴皮子没用。
吕布信的是戟。
信的是马。
信的是自己天下无双的武力。
那就让他见见,武力之外还有什么。
张角在心中唤出系统。
“命术,天雷。”
【是否使用命术:天雷?】
【本次释放将扣除宿主一半剩余寿命。】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七年六个月。】
张角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七年六个月。
再砍一半,就是三年九个月。
三年九个月够做什么?
够让一座城安稳下来吗?
够让这些人活下去吗?
够让黄天真正立起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用,吕布会进壶关。
张梁挡不住。
张宝挡不住。
那些刚刚有屋睡、有粥喝的难民,更挡不住。
“用。”
【寿命扣除成功。】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三年九个月。】
【请选择天雷打击地点。】
张角抬手,指向吕布所在地区。
“哪里。”
【目标锁定。】
天色变了。
黑云再次从四面八方压来。
壶关上空,风声骤起。
吕布抬头,看着那片凭空汇聚的黑云,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不怕人。
不怕刀。
不怕千军万马。
可天上的雷,不是人。
胯下战马开始不安地踏地,喷出白气。
身后的并州骑兵也纷纷变色。
“将军!”
有人惊呼。
吕布握紧方天画戟,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可那惧意很快被傲气压下。
他是吕布。
九原吕奉先。
岂能被一片黑云吓退?
吕布猛地一夹马腹,竟不退反进,朝张角冲来。
“装神弄鬼!”
“我倒要看看,你这雷能奈我何!”
张角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冲来的吕布,声音低沉。
“雷降。”
轰!
一道雷霆从云中砸落。
白光照亮天地。
雷霆正中吕布。
胯下战马连悲鸣都没有发出,瞬间化作一团焦黑。
吕布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壶关内外,所有人都呆住了。
可下一刻,张角瞳孔微缩。
吕布竟然动了。
他撑着方天画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上的甲胄已经焦黑,头发散乱,嘴角流血。
可他还活着。
硬扛一道天雷,竟然还活着。
张梁被人扶着站在城门边,眼中满是震撼。
张宝也僵住了。
那些难民更是看得说不出话。
吕布抬头,看向张角。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恨。
有庆幸。
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惧怕。
他知道,若再来一道,自己未必还能站起来。
张角也看着他。
其实张角比吕布更加害怕。
天雷一开,范围持续五分钟。
可他已经把寿命砍到三年九个月。
他知道吕布不会傻乎乎的站着不动挨第二道雷。
更不知道吕布这种怪物还能不能硬撑第二道。
吕布没有再赌。
他猛地转身,抓住一匹空马,翻身而上。
“撤!”
并州骑兵如梦初醒,立刻护着他退走。
一旁的部下已经损伤大半。
吕布走得很快。
甚至有些狼狈。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人不是弱。
是强得可怕。
强到连天雷都只能将他退,而不是当场劈死。
张角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张宝快步上前扶住他。
“大贤良师?”
张角低声道:“别追。”
“我们追不上。”
也没必要追。
晋阳那边,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吕布回到晋阳时,丁原正在府中等消息。
他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
也许壶关那雷只是巧合。
也许张角只能用一次。
也许吕布真能把那妖道一戟挑了。
可当他看见吕布狼狈入府时,所有侥幸都没了。
吕布甲胄焦黑,脸色难看,嘴角还有血。
那匹随他出城的战马,不见了。
丁原心里咯噔一下。
“奉先?”
吕布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
“义父,壶关不可取。”
丁原眼皮一跳。
连吕布都这么说。
那还守个屁。
他当即下令:
“收拾细软。”
“带上能带的兵马粮草。”
“今夜撤。”
旁边有人惊道:“刺史,晋阳不要了?”
丁原怒瞪他一眼。
“城在人在,人没了城给谁守?”
吕布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站着。
脑海里还残留着那道天雷落下的白光。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当天傍晚。
张梁带伤回来,带回了探子消息。
“丁原开始撤了。”
“方向是蓟城。”
张宝眼神一亮。
“晋阳空了?”
“至少主力撤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角望着晋阳方向,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传令。”
“明拔营。”
“去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