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8章

苍天已死?不,是我黄天当立 · 扎二和尚 · 2026-07-01 17:04:58

【是否消耗全部愿力,开启道威?】

系统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李澈看着满坡官兵,看着倒在地上的赵青禾,看着那些被箭射倒、被刀退、抱着孩子哭喊的难民。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也很冷。

“开。”

【愿力消耗中。】

【道威开启。】

【当前愿力:清零。】

下一瞬,风停了。

黑风沟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那些本来慌乱逃散的难民,忽然觉得心口一热。

不是不怕了。

怕。

还是怕得要死。

可他们看见李澈站在那里。

旧道袍染了血。

手里握着一只木勺。

脚边躺着赵青禾。

那位每天给他们打粥、给他们喂符水、让老人孩子先吃的道长,第一次没有说“别乱”,也没有说“退后”。

他只是望着官兵。

眼神像被火烧过。

“大贤良师……”

有人颤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第三个人握住木棍。

第四个人捡起石头。

“护住大贤良师!”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一声并不响,却像一把刀,割开了他们心里的怯。

官兵又如何?

他们逃了这么久,跪了这么久,饿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是官府的刀。

是藏在队伍里的卧底。

是赵青禾倒在血里。

是他们刚刚看见的活路,又一次被人踩碎。

梁子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浑身是血,手里抢来的刀已经卷了刃,可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出去!”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狼,撞进官兵阵里。

身后的青壮跟着冲上去。

他们没有甲。

没有刀。

大多数人手里只有木棍、扁担、石头,甚至还有人抄起破碗。

可他们此刻眼睛都是红的。

官兵本以为一轮箭雨就能把这些流民吓散。

他们见过太多流民。

饿得只剩骨头,见了刀就跪,见了官就抖。

可眼前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怕,却还往前冲。

一个难民被刀背砸倒,立刻抱住官兵的腿。

另一个难民扑上去,用牙咬住官兵的手腕。

有人被砍得满脸是血,仍旧死死抓着对方的腰,不让他往前一步。

皮甲汉子脸色变了。

“疯了!”

“这群人疯了!”

李澈也冲了上去。

阿宝想拉他,没拉住。

“道长!”

李澈没有回头。

他不会打架。

也没有神通。

愿力已经清零,系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可赵青禾就死在他身后。

那些信他的人还在倒下。

他怎么退?

一个乡勇冲到他面前,举棍就砸。

李澈本能地抬手去挡。

砰!

木棍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咬着牙,一脚踹过去,却没踹动对方,反而被那乡勇反手推倒在地。

又一棍砸下来。

这一次砸在背上。

李澈疼得差点叫出声。

他终于明白,话本里那种主角怒火一燃就横扫千军,全是骗人的。

疼是真的疼。

怕也是真的怕。

他不是武将。

不是修士。

不是天命之子。

他只是个刚穿越没多久、靠系统熬粥的假道士。

可就在那乡勇第三棍要砸下来时,一个难民猛地扑过来,把那乡勇撞开。

“别动大贤良师!”

那难民李澈认识。

前几才加入队伍。

腿上还有伤。

平时喝粥总排在最后,说自己还能撑,让孩子先吃。

此刻他把乡勇撞倒,自己也被一刀划开口。

他倒下时,还回头看了李澈一眼。

眼里没有后悔。

只有催促。

走。

李澈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梁子回他身边,一把拽起他。

“道长,走!”

李澈喘着气,满身泥土和血。

“不走!”

梁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再不走就全死了!”

“死就死!”

李澈吼了回去。

“他们是跟我来的!”

梁子怔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一个官兵从侧面冲来,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向李澈脑袋。

梁子想挡,已经来不及。

砰!

闷响传开。

李澈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晃了一下。

他眼前的梁子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喊声。

哭声。

刀撞木棍的声音。

都像隔着水。

他最后看见的,是梁子惊恐的脸。

然后,黑暗压了下来。

“大贤良师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比箭雨还可怕。

队伍瞬间慌了。

阿宝脸色惨白,扑过去抱住李澈。

“道长!”

梁子一刀劈退前面的官兵,回头怒吼:“闭嘴!道长没死!”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澈倒在地上,头上流着血,一动不动。

官兵也看见了。

皮甲汉子大喜。

“妖道已倒!”

“给我!”

官兵士气大振,再次压了上来。

难民们本来就撑不住,此刻更是节节败退。

梁子咬着牙,一把把李澈背到身上。

“阿宝,带路!”

阿宝声音发抖。

“往后山走!”

“那里有小路!”

梁子背着李澈就要撤。

可官兵已经近。

队伍后面,刘三忽然站了出来。

他肩膀上的旧伤还没好,口又挨了一刀,脸色白得吓人。

可他手里握着一带血的木棍,眼神出奇地稳。

“梁子。”

梁子回头。

刘三看着他背上的李澈,又看了看阿宝。

“你们带他走。”

梁子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刘三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留下断后。”

“你们比我有用。”

梁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就在不久前,刘三还是那个抢老人孩子粥的人。

被李澈当众扇了三巴掌。

没人喜欢他。

梁子也不喜欢。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说要断后。

梁子咬牙道:“你会死。”

刘三咧嘴。

“我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十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青壮。

“但总得有人死在这儿。”

“不能是大贤良师。”

这句话一出,梁子眼眶一下红了。

他重重点头。

“好。”

刘三低声道:“告诉道长。”

“我刘三以前不是东西。”

“但这次,没坏他的规矩。”

梁子没有再说话。

他背着李澈转身就走。

阿宝带着老人孩子往后山小路撤。

赵青禾的尸身被两个妇人抬着,也跟着队伍往后退。

刘三站在原地。

身边聚过来五十多人。

都是走不快的。

伤重的。

不愿走的。

还有几个把孩子塞给别人后,自己留下来的父亲。

刘三看着越来越近的官兵,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怕不怕?”

有人声音发颤。

“怕。”

刘三点点头。

“我也怕。”

他握紧木棍。

“但咱们喝过大贤良师的粥。”

“也让家里人喝过。”

“今天多挡一会儿,他们就多活一会儿。”

他抬起木棍。

“挡!”

五十多个难民,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站住了。

站在黑风沟最后一段窄路上。

像一堵破破烂烂、随时会倒的墙。

官兵冲上来时,刘三第一个扑了上去。

他没有章法。

只是抱,撞,咬,砸。

一个官兵被他抱住腰,怎么都甩不开。

刘三用尽最后力气,把那人拖倒在地,旁边几个难民一拥而上。

官兵们真的被吓住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仗。

可他们很少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瘦得像鬼。

明明手里没刀。

明明一棍就能打倒。

却倒下了还要抱腿,手断了还要咬人,死前还要把对方拖进泥里。

皮甲汉子怒吼:“过去!”

官兵们重新压上。

刘三这五十多人,终究还是挡不住。

他们太饿。

太弱。

也太少。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

黑风沟里,最后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刘三倒在地上,口剧烈起伏。

他身边还活着的人,已经不足十个。

大多数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官兵们也累得不轻。

有人手在发抖。

有人脸上带着惊惧。

他们赢了。

可赢得一点也不轻松。

皮甲汉子走到刘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这些流民,真是疯了。”

刘三抬眼看他,满嘴是血,却还笑了一下。

“你怕了?”

皮甲汉子脸色一沉,一脚踹在他身上。

刘三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叫饶。

这时,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狼啸。

天已经快黑了。

山风吹过,黑风沟里泛起寒意。

一个官差走上前,低声道:“头儿,不能再追了。”

“天黑进山,容易迷路。”

“而且林子里有狼。”

另一个官差也道:“他们里面还有咱们的人,明天还能找到。”

皮甲汉子望着梁子等人逃走的方向,眼神阴沉。

他当然想追。

可手下已经死伤不少,再追进山,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疯流民反扑。

他低头看向刘三,还有几个没断气的难民。

“把这几个带回去。”

“总得给县尉一个交代。”

刘三被绑起来时,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向远处山路。

那里已经看不见李澈他们了。

他松了口气。

路上,皮甲汉子骑在马上。

刘三和几个难民被绳子拴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皮甲汉子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向刘三。

他实在不明白。

“那妖道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三抬头。

皮甲汉子皱眉道:“凭空生粥,符水治病,装神弄鬼罢了。”

“你们真以为他是什么大贤良师?”

“他不过是在骗你们替他卖命。”

刘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他笑得牵动伤口,疼得脸皮发白。

“我当然知道。”

皮甲汉子一愣。

刘三抬起头,眼神浑浊,却亮得惊人。

“我当然知道大贤良师也会骗人。”

“他嘴上说借粮,其实就是抢。”

“他说自己不怕,其实我见过他手抖。”

“他站在官兵面前,也怕得要死。”

皮甲汉子皱眉。

“那你还替他卖命?”

刘三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因为他骗我,说跟着他就饿不死。”

“我真的喝到了粥。”

“他说老人孩子先吃。”

“我那快饿死的娘,真的先吃上了。”

“他说病人能治。”

“我邻家的孩子,烧得快断气,也真的活了。”

刘三死死盯着皮甲汉子。

“他骗我,至少给我一碗热粥。”

“可你们呢?”

“你们不骗我。”

“你们只让我死。”

皮甲汉子脸色沉了下来。

刘三声音越来越哑,却越来越狠。

“当今天下,尸横遍野。”

“路边全是饿死的人。”

“孩子饿得啃土,老人饿得咽草。”

“你们管过吗?”

“县衙管过吗?”

“朝廷管过吗?”

“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们病倒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们跪着求一口吃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官差们都沉默了。

刘三咧开满是血的嘴。

“大贤良师若是骗我活。”

“我认。”

“你们是真的要我死。”

“我不认。”

皮甲汉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很复杂。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不愿听懂。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可惜。”

刘三笑了。

“可惜什么?”

皮甲汉子转过头,不再看他。

“带回去。”

“斩了。”

“人头挂在城墙示众。”

“让所有人都看看,跟着妖道是什么下场。”

刘三没有求饶。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快要沉下去的太阳。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大贤良师。”

“我刘三这次,真没抢粥。”

没人回应他。

官差押着他们继续往县城走。

天色越来越暗。

而另一边,山林深处。

梁子背着昏死的李澈,在荒草间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宝跟在旁边,脸上全是泪,却不敢哭出声。

幸存的难民,不到三百人。

他们不敢点火。

不敢大声说话。

也不敢停太久。

每个人都累得像只剩半口气。

可他们仍旧护着中间那个人。

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道士。

那个骗过他们,也救过他们的人。

夜风穿过林子。

有人低声问:

“道长会醒吗?”

没人回答。

梁子背着李澈,咬牙往前走。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

“会。”

“大贤良师还没带我们活下去。”

“他不能死。”

阅读设置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