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过了三五。
不知道是山路太难走,还是黑风沟那一战把官兵也打怕了,后面的追兵一直没有再出现。
可没人敢真的松口气。
队伍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散乱。
张宝开始按十户一组登记人口。
张梁带着青壮轮流守夜。
大铜釜和破水缸被安置在队伍最中间,由专人看守。
每天傍晚,张角便让人架起大铜釜施粥。
白粥依旧是无限的。
可张角比谁都清楚,光靠白粥,不够。
白粥要容器。
容器要人守。
人多了,排队要时间,赶路要车,病人要药,老人孩子要地方歇脚。
一支几百上千人的队伍,不能永远躲在山里喝粥。
他们需要粮仓。
需要城关。
需要车马。
更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这天,众人喝完粥后,张角站在大铜釜前,忽然开口:
“明,取壶关。”
人群一下静了。
张梁猛地抬头。
张宝手里的炭条也停住了。
“取壶关?”
张梁皱眉道:“大贤良师,壶关有城墙,有守军。咱们这些人,连像样的刀都没几把。”
张宝也低声道:“我们现在最多只能算逃命的人,不是兵。强攻城关,恐怕……”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懂。
恐怕会死很多人。
张角看着他们。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张梁急了,“若只是过路,我们绕过去。”
张角摇头。
“绕不过去。”
“队伍越来越大,病人越来越多。我们现在不是几十个人,也不是一百个人。”
“再这样走下去,不用官兵追,自己就会散。”
他指向身后的铜釜。
“这东西能让我们不饿死。”
“但不能让我们活得长久。”
张宝沉默下来。
张角抬头,看向北方。
“壶关是门户。”
“过了壶关,便是晋阳。”
“先取壶关,再图晋阳。”
张梁嘴唇动了动。
“可是怎么打?”
张角笑了笑。
那笑很淡。
“贫道乃大贤良师。”
“自有办法。”
“你们且随我同去。”
“破城,交给贫道。”
众人仍旧担忧。
可没人再反驳。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习惯相信张角。
哪怕他的话听起来再荒唐。
第二,队伍拔营。
几长途跋涉后,众人终于看见了壶关。
关城横在山道之间。
城墙不算雄伟,可对这群难民来说,已经像一道天堑。
城楼上,守将看着下面这群衣衫破烂、头裹黄布的难民,脸上满是厌恶。
“哪里来的流民?”
“滚远些!”
“再敢靠近壶关一步,乱箭射死!”
城墙上弓弩抬起。
人群顿时一阵动。
有人下意识后退。
有人抱紧孩子,腿都软了。
张梁握紧刀,挡在张角身前。
张宝脸色发白,却还在压着声音安抚众人。
张角却始终站得很稳。
他越稳,众人心里越不至于彻底崩掉。
可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烟尘扬起。
那支从赵家庄一路追来的官兵,竟然也到了。
前有壶关。
后有追兵。
队伍彻底慌了。
“完了!”
“我们被堵住了!”
“这次真走不了了!”
张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沉。
“大贤良师,阿宝带你先走。”
“我断后。”
张宝咬牙:“我也留下。”
张角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
张梁急道:“大贤良师!”
张角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从今开始。”
“我们不用再躲了。”
他闭上眼,在心中唤出系统。
“命术,天雷。”
【是否使用命术:天雷?】
【本次释放将扣除宿主一半剩余寿命。】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十五年。】
张角睁开眼。
“用。”
【寿命扣除成功。】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七年半。】
【请选择天雷打击地点。】
七年半。
这三个字像刀一样割过心口。
张角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抬手指向壶关城楼。
“壶关城墙。”
“城楼。”
“守军阵列。”
【打击范围锁定。】
【直径一公里。】
【持续时间:五分钟。】
城楼上的守将还在怒骂:
“妖道!再不滚,老子便……”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天暗了。
刚刚还是晴空。
转眼之间,黑云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有人把整片天空都扯到了壶关上方。
风起。
黄布猎猎作响。
张角站在风中,旧道袍翻卷。
他抬头望天,声音一字一句传开:
“苍天已死。”
身后的难民怔住。
张梁第一个跟着喊:
“黄天当立!”
张宝红着眼接上:
“岁在甲子!”
越来越多人跟着嘶吼:
“天下大吉!”
张角抬起手。
这一刻,他不再像一个逃亡的道士。
而像真的站在黄天之下,向旧世借雷。
“雷公助我!”
轰!
第一道雷落下。
粗如蟒蛇的雷霆从黑云中砸下,狠狠劈在壶关城楼之上。
城楼瞬间炸开。
木梁燃起青白色火光。
守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雷光吞没。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雷声滚滚,如天河倒倾。
整个壶关城墙都在颤。
箭楼崩碎,旗杆折断,城墙上的守军成片倒下。
那些原本张弓搭箭的士卒,此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雷霆不讲道理。
也不分尊卑。
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
可对壶关城头的人来说,像是五年。
等最后一道雷光散去,城墙上已经没有一具还能站着的人。
焦黑的旗帜挂在残破城楼上。
石砖冒着烟。
天地间只剩雷后的死寂。
追兵也停住了。
为首的皮甲汉子脸色惨白,连马缰都握不稳。
他身旁一名官兵牙齿打颤。
“妖……妖术……”
另一个人直接丢了刀,转身就跑。
这一跑,后面的官兵全散了。
“天罚!”
“快逃!”
“那妖道会引雷!”
追兵溃散得比来时更快。
张梁和张宝也愣在原地。
难民们更是一个个跪了下去。
“大贤良师!”
“黄天显灵!”
“黄天显灵啊!”
张角站在最前面,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像被挖空了一半。
七年半。
他用七年半寿命,换了一座壶关。
爽吗?
爽。
可城墙上那些人,也都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么多人。
他没有后悔。
只是手在抖。
张梁察觉到不对,连忙扶住他。
“大贤良师?”
张角缓了很久,才低声道:
“入关。”
“收粮。”
“救人。”
“别乱。”
壶关并非空城。
雷霆只洗过城墙与城楼,关内还有躲过一劫的士卒和杂役。
有些人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有些人从后门逃了出去,一路往晋阳狂奔。
张角没有追。
他现在也追不了。
他只让张宝清点粮仓,让张梁收缴兵器。
难民们终于进了壶关。
有人抱着粮袋哭。
有人跪在城门下磕头。
有人望着还在冒烟的城墙,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张角坐在城门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张宝走过来,低声道:
“大贤良师,逃出去的守卒,必会去晋阳报信。”
张角抬头,看向晋阳方向。
“让他们去。”
“不然晋阳怎么知道,黄天来了。”
与此同时。
晋阳。
刺史府内,丁原站在高楼上,看着远处天边尚未散尽的黑云,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看见了。
那雷不是普通天象。
壶关方向,雷霆连落,天地变色。
不久后,逃回来的守卒跌跌撞撞跪在堂下,哭喊道:
“刺史!”
“壶关失了!”
“妖道引天雷破关,城墙上无人活命!”
丁原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是没见过叛乱。
可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叛乱那么简单了。
若真是天命所归……
不行。
晋阳不能守。
至少不能由他丁原硬守。
丁原刚想开口安排退路,堂下忽然站出一名年轻武将。
那人身形高大,目光锐利,腰间长剑未出鞘,已有人锋芒。
“义父莫慌。”
年轻武将抱拳,声音铿锵。
“不过装神弄鬼。”
“且看我吕奉先,亲自去捉拿此妖道。”
丁原看着他,眼角微微一抽。
吕布是猛。
这点他知道。
可再猛,能猛过天雷?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要死别带上为父啊。
可众将都看着。
丁原只能强压惊惧,勉强点头。
“奉先勇烈,为父自然放心。”
话虽如此,他袖中的手已经攥紧。
不行。
得先备马。
万一吕布也挡不住那妖道,他丁原绝不能陪着晋阳一起被雷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