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6章

苍天已死?不,是我黄天当立 · 扎二和尚 · 2026-07-01 17:04:58

皇甫嵩到了之后,壶关的仗立刻变了味道。

卢植围而不攻,是压人心。

皇甫嵩一来,就是人。

他没有先派人招降,也没有在关前讲什么朝廷大义。

第二天未亮,汉军便推着火油车近壶关外围。

箭矢裹着油布射入外营。

火光一处接一处炸开。

太平军临时搭起的木栅、草棚、粥棚,很快被烧成一片火海。

哭喊声瞬间盖过了号令声。

“大贤良师!”

“医棚着火了!”

“粥棚守不住了!”

张宝冲上城楼时,脸上全是灰。

张梁已经带人冲下去救火,肩头中了一箭,却仍旧怒吼着把人往回拉。

皇甫嵩的打法很狠。

他不急着登城。

他先烧。

烧守具。

烧粥棚。

烧太平军刚刚稳住的秩序。

只要壶关自己乱了,城墙再厚也没用。

张角站在城头,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看见一个送粥的少年被火卷进去。

看见几个妇人抬着伤员往后逃。

看见医棚里刚包好的伤口,又被烧得皮开肉绽。

他没有用天雷。

不能用。

寿命所剩无几,每一次引雷,都是拿命去换。

可不用,眼前就死人。

张角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太平要术。”

【是否消耗寿元,治疗重伤者?】

“治。”

一。

三。

七。

寿命一点点被扣走。

重伤者被从火场里抬下来,张角一个接一个救。

有的救回来了。

有的没撑到他出手就断了气。

亡者不可复生。

系统冰冷得像石头。

张角的脸色越来越白。

张宝看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劝。

因为他知道,不救,死的人更多。

同一时间,洛阳。

卢植久攻不下的奏报,已经摆在了汉灵帝案前。

殿中,十常侍低眉顺眼,话却一句比一句毒。

“陛下,卢中郎久围不破,怕是畏惧妖道。”

“听闻他与那张角多有言语往来,莫不是起了惜才之心?”

“养寇自重,拖延战机,此罪不可不查啊。”

汉灵帝本就震怒。

区区野道,占晋阳,改太平城,还敢号称天公将军。

如今朝廷大军竟迟迟不能平定,天下人怎么看?

“拿下卢植!”

“押入诏狱!”

“令皇甫嵩接掌前线,限期破关!”

圣旨一下,卢植从中郎将,瞬间成了阶下囚。

押送他的队伍没有回洛阳,而是被临时转往前线,交由皇甫嵩军中看押,等战后再押回问罪。

卢植坐在囚车里,神情没有多少惊慌。

只是看着壶关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汉病了。”

没人敢接他这句话。

壶关内,张宝也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地方。

他在城楼上摊开简陋的地形图,声音压得很低。

“大哥,皇甫嵩的粮草不在前营。”

张角抬头。

张宝指着壶关东南方向一处山谷。

“这里。”

“他把主粮和火油车藏在后方山谷里,前营只放三用度。”

“这人很谨慎,怕我们夜袭,也怕天雷。”

张梁皱眉。

“那怎么打?”

张宝道:“若能毁这里,皇甫嵩必退。”

张梁立刻道:“我去。”

张角看了他一眼。

“你去就是送死。”

张梁咧嘴一笑。

“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角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地图,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声音。

【检测到大规模信徒战场。】

【天雷规则更新。】

【红色信徒不会被天雷直接锁定攻击。】

【提示:红色信徒仍可能受到火焰、塌方、爆炸、敌军攻击等间接伤害。】

张角眼神一动。

红色信徒不会被天雷直接攻击。

他立刻看向张梁。

张梁身上的信仰光芒,红得像火。

张宝也是。

很多跟着他们从黑风沟出来的青壮,都是红色。

张角沉默片刻,终于道:

“试一下!”

张梁精神一振。

张角指着地图。

“你带三十人。”

“这三十个人我来挑。”

张角也没解释。

他只是沉声道:

“记住,不许恋战。”

“一旦被发现,立刻撤。”

“你们的目的不是烧粮。”

“是让我确认粮仓位置。”

张梁皱眉。

“那粮仓谁烧?”

张角看着远处汉军后营。

“贫道来烧。”

张梁心里一沉。

“大哥,又要用雷?”

张角没有回答。

张梁想劝,可看到城下那些烧伤的太平军,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色降临后,张梁带人出关。

三十名青壮,都是跟随张角最久的人。

他们没有穿甲。

只在头上系黄布,手中握短刀,借着山影往皇甫嵩后营摸去。

张角站在壶关城头,一直望着黑暗深处。

张宝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会顺利吗?”

张角低声道:“不会。”

张宝一怔。

张角看着远处汉营。

“皇甫嵩这种人,不可能想不到我们会打粮草。”

果然。

张梁刚摸到山谷边缘,四周火把突然亮起。

一圈盾兵从黑暗中站出。

弓弩齐张。

山谷口,皇甫嵩骑在马上,神色冷峻。

“等你们很久了。”

张梁脸色一变。

“撤!”

可已经迟了。

箭矢落下。

几个青壮当场中箭。

张梁挥刀挡开两支箭,怒吼道:

“往外冲!”

汉军早已设伏,山谷两侧全是伏兵。

他们没有立刻尽,而是压着张梁等人往谷中。

皇甫嵩很清楚,张角若真能引雷,必然会救。

他就是要看。

看张角敢不敢在自己人被围时引雷。

壶关城头,张角看见了后方山谷骤然亮起的火光。

也看见了乱起来的汉军后营。

他知道,张梁出事了。

张宝脸色大变。

“大哥!”

张角没有犹豫。

“命术,天雷。”

【是否使用命术:天雷?】

【本次释放将扣除宿主一半剩余寿命。】

张角脸色白了一瞬。

“用。”

【寿元扣除。】

【请选择打击地点。】

张角抬手,指向皇甫嵩后方山谷。

“火油车。”

“外仓。”

“伏兵阵地。”

【锁定完成。】

黑云凭空压下。

山谷里的皇甫嵩猛地抬头。

他瞳孔一缩。

“退!”

可已经迟了。

轰!

第一道雷砸在火油车上。

火油炸开,火光瞬间吞没半个山谷。

第二道雷落在外仓。

粮袋被炸得四散飞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霆像疯了一样,在山谷里连续轰落。

张梁只觉得头皮发麻。

雷光就在身侧炸开。

可没有一道雷真正劈向他。

反倒是围住他们的汉军,被雷霆和火油炸得阵脚大乱。

“走!”

张梁一刀砍翻挡路士卒,带着剩下的人往外冲。

火焰、碎石、倒塌的木架不断砸下。

红色信徒不被雷劈,不代表不会被砸死。

张梁身边又倒了几个人。

他眼睛发红,却没有停。

因为他记得张角的话。

不许恋战。

撤。

皇甫嵩退得很快。

他不是吕布那种要硬抗天雷的人。

雷云一聚,他便果断下令散开,同时命人转移主粮。

“主粮立刻转移!”

“火油不要了!”

“盾兵断后!”

哪怕后营大乱,他仍旧能稳住一部分人。

这就是皇甫嵩。

张角站在城头,看见汉军后方有车队开始移动。

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主粮。

第一轮雷,只毁了外仓和火油。

若让主粮转走,皇甫嵩依旧能打。

张宝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发抖。

“大哥,够了。”

张角嘴角已经有血。

他却笑了笑。

“不够。”

“他还没退。”

张宝脸色大变。

“大哥!”

张角再次抬手。

“命术,天雷。”

【警告:宿主当前寿元不足。】

【再次使用将导致极度虚弱,并有昏厥风险。】

“用。”

【寿元扣除。】

【请选择打击地点。】

张角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他死死扶住城墙,指向远处移动的粮车。

“主粮。”

“全毁。”

第二片黑云压下。

皇甫嵩脸色终于变了。

“快散!”

轰!

雷霆再次落下。

一辆粮车被直接劈碎。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粮袋炸开,火焰卷起。

山谷中的粮仓彻底化作火海。

整整十分钟。

天雷没有停。

雷光照亮半边夜空。

壶关内外,所有人都看得失声。

这不像人间战场。

像天罚。

等雷声终于散去,皇甫嵩的后营已经不成样子。

火油车毁了。

外仓毁了。

主粮也毁了大半。

张角再也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

“大哥!”

张宝一把扶住他。

张角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他只听见系统冰冷提示:

【寿元大幅减少。】

【宿主进入极度虚弱状态。】

【建议立即休养。】

张角想骂。

休养?

这世道给过他休养的机会吗?

另一边,张梁借着天雷和火势冲出了山谷。

他带出去三十人。

回来时,只剩十七个。

途中,他们撞见一支押送囚车的小队。

那小队也被天雷吓破了胆,见张梁浑身是血冲来,几乎没撑几下就溃了。

张梁本想直接走。

可囚车里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你是张梁?”

张梁回头。

囚车中,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

虽然穿着囚衣,手脚带镣,眼神却依旧沉稳。

张梁一眼认出他。

“卢植?”

老者淡淡道:“正是老夫。”

张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那就一起走。”

卢植皱眉。

“老夫乃朝廷囚犯。”

“巧了。”

张梁一刀劈开囚车锁链。

“我们也是朝廷反贼。”

他让人架起卢植,直接往壶关撤。

皇甫嵩站在远处,看着燃烧的粮仓,脸色阴沉得可怕。

副将咬牙道:

“将军,追吗?”

皇甫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壶关。

粮草火油尽毁。

攻城器械还在。

士卒也还在。

可没有粮,继续攻关就是把军队耗死在这里。

他可以不怕张角。

但不能不管后勤。

许久后,皇甫嵩冷冷道:

“撤。”

副将不甘。

“将军!”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

“无粮而战,是取死之道。”

“张角没有赢在战阵。”

“他赢在烧了我军命脉。”

他最后看了一眼壶关方向。

“此人非寻常妖道。”

“是乱世民心聚成的祸。”

“下次再来,先断其民,再断其粮。”

汉军退了。

没有溃败。

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们在皇甫嵩的命令下,带着伤员,收拢残部,缓缓撤离。

壶关城头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退了!”

“皇甫嵩退了!”

“我们守住了!”

可张宝没有笑。

张梁带着卢植回到壶关时,看到的是倒在城楼上的张角。

张角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着血迹。

他已经昏了过去。

“大哥!”

张梁冲上去,声音都变了。

张宝跪在旁边,死死攥着张角的手。

“大哥是用命换我们活。”

张梁愣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刀很重。

重得快握不住。

卢植被人搀扶着走上城楼。

他看着昏迷中的张角,又看向远处还在燃烧的汉军后营。

这位曾经前来招降的中郎将,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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