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0章

板砖在手天下我有 · 蓝色风沙 · 2026-07-01 17:04:08

三天后。

第二大陆,落星大陆。

落星城北的传送殿坐落在一座孤峰之上,是方圆千里唯一一座联通三座大陆的传送枢纽。殿外的守卫靠在石柱上昏昏欲睡,忽然被殿内爆发的强光惊醒,紧接着整座传送殿剧烈震动,青石地板上的传送阵爆发出耀眼的光柱,把殿顶的瓦片都震落了几块。

光芒散去,一群人出现在阵台上。

十一个护卫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有两个趴在地上呕不止。王浩然直接跪在阵台上吐了,黄老死了,没人替他抵挡传送时的空间撕扯,他一个炼体八重硬扛跨大陆传送,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只有江尘站得笔直。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睛依然清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传送殿的构造。墙壁上嵌着三圈灵石槽,第一圈二十七枚上品晶石,第二圈九枚,第三圈三枚,这种奢侈的手笔他在边城连听都没听过。脚下的阵纹繁复精密,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玄奥,比妖兽山脉那个远古传送阵还要高出一个档次。在神族统治的世界里,这种跨大陆的传送阵只有神族授权才能建造,每一座都是一方势力的命脉。

“欢迎诸位来到落星城。”传送殿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上来拱手作揖,“请问是哪家贵客?老夫好做登记。”

王浩然扶着护卫的胳膊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亲爹:“王家,王浩然。”

管事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诚:“原来是三少爷!有失远迎!不过三少爷,您这回来的动静可有点大——黄老呢?他不是陪您一起出去的?”

“死了。”王浩然脸色发白,不敢看江尘的方向,“在妖兽山脉遇到了高阶妖兽,黄老为了救我,死在妖兽嘴里了。”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元丹境六重的高手,王家供奉了三十年,说没就没了。他没再多问,这种死人的事每年都有,问多了反而惹麻烦。

传送殿外的广场上,江尘第一次看到了这座传说中的落星城。

整座城池建在一片悬崖之上,城中最高处有一座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陨石,散发出柔和的星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城中建筑以黑石和青铜为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摩肩接踵,其中不乏气息深沉的高手。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丹阁、器坊、药铺、拍卖行,每一家都装潢得富丽堂皇。

江尘在边城活了十六年,第一次知道城池可以这么大,人可以有这么多。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比第一大陆至少浓郁了十倍。这就是高等级大陆的底蕴。他回头看了一眼传送殿,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总有一天,他还要从这里出发,去更高的地方。

王家府邸坐落在城东,占地百亩。三少爷回府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但没有人来迎接,只有几个下人远远看到队伍就绕道走,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王浩然脸色阴沉,却一个字都没解释。江尘看在眼里,什么都没问。

进府第三天,江尘才从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王家的大致情况。家主王镇山有四个儿子,大少爷王浩宇是嫡长子,元丹境三重,被视为家族的接班人。二少爷王浩辰是侧室所出,但天赋极高,炼体九重巅峰只差一步入元丹,在家族中地位仅次于老大。三少爷王浩然也是侧室所出,天赋平平,靠丹药堆到炼体八重,在几个兄弟中最不受宠,在府中地位连大少爷的贴身侍卫都不如。还有一个四少爷王浩云,是正室所出,年纪最小,被家主视为掌上明珠。

三个兄弟,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大少爷老成持重,二少爷锋芒毕露,四少爷纨绔却受宠。王浩然夹在中间,连存在感都低得可怜。

“三少爷,大少爷请您去议事厅。”这天一早,一个下人敲开了王浩然住的偏院大门。

王浩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江尘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别慌。记住我说的——你的确得到了机缘,只是运气不好,半路上被人截了。”

“可大哥他一定会——”

“你越怕,他越不信你。”

议事厅很大,正中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与王浩然有三分相似,但气度沉稳得多,正在翻看一本账册。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双臂抱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王浩然进去的时候脚步都在发软,江尘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一身洗得发白的天蚕玄衣在外面套了件粗布外袍,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从。

“大哥,二哥。”王浩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王浩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听说黄老死了。”

“是。为了救我,被妖兽——”

“妖兽?”王浩辰笑了一声,“老三,你说谎的本事还是这么差。黄老身上全是钝器伤,肋骨断了六,头骨被人砸碎。你跟我说是妖兽的?”

王浩然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遇到了一伙散修。”江尘开口了,声音平静,不卑不亢,“三少爷和黄老在妖兽山脉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遗迹中有一座万载灵池。正要收取灵液的时候,一伙散修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元丹境巅峰,黄老拼死拖住他们,让三少爷先走。三少爷原本想留下来跟黄老并肩作战,是被我拽进传送阵的。”

王浩辰眯起眼睛:“你是谁?”

“江城,边城散修,在妖兽山脉迷了路,被三少爷救了性命。三少爷看我老实,收我做了随从,赏我一口饭吃。”

王浩宇看向王浩然:“老三,是这么回事吗?”

王浩然拼命点头:“是,就是这样!大哥,黄老真的是为了救我才——”

王浩宇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转而看向江尘:“你刚才说远古遗迹?什么样的远古遗迹?”

“一座藏在山腹中的废墟,里面有一座传送阵。”江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苍玄学宫前辈留下的那枚,“这是晚辈在遗迹中发现的地图,不敢私藏,愿献给大少爷。”

王浩宇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将玉简收起,第一次正眼打量江尘:“你不错。叫什么名字?”

“江城。”

“愿意留在王家做事吗?”

“大少爷肯收留,是晚辈的福气。”江尘深深一躬,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瞬。第一步,在王家站稳脚跟,完成了。

接下来几天,江尘以王浩然随从的身份在王家住了下来。他的住所是偏院角落里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但他毫不在意。头三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各个院落之间走动,和洗衣房的大婶闲聊,帮厨房的老刘头劈柴,给马厩的小伙计送了两壶酒。从这些人口中他把王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各房少爷的脾气秉性、府中侍卫的布防规律、城中的势力格局、各大拍卖行的幕后老板,甚至大少爷身边那位刘管家的贪财程度都被他查得明明白白。

第七天,机会来了。

王浩然被王浩宇叫去训话,说他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王浩然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一回偏院就瘫在椅子上对着江尘抱怨:“大哥让我要么闭关修炼突破元丹境,要么就去矿场管事。我才不去矿场!那破地方一年到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去了就是发配边疆。”

江尘正在擦黑砖,闻言抬起头:“三少爷,矿场是好差事,您应该去。”

“好差事?你脑子进水了?”

“矿场在城外八十里的苍岭山,是大少爷的产业,二少爷一直想手但被大少爷挡着。您去了,就是替大少爷守住矿场,他会记住您的好。而且矿场天高皇帝远,您到了那边就是最大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没人天天盯着您。最重要的是——矿场出产灵石,您管着矿场,就管着王家的钱袋子之一。有了钱,什么事不好办?”

王浩然愣住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你想办法让我大哥派我去。”

江尘笑了笑:“不用您开口,大少爷自己会来找您的。”

当天晚上,二少爷身边的随从来偏院“串门”,喝了两壶酒后,江尘“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三少爷最近在研究矿脉分布图,似乎对矿场很感兴趣。第二天一早,这话就传到了大少爷耳朵里。当天下午,王浩宇就把王浩然叫过去,让他去苍岭山矿场管事,当天出发。

王浩然出了议事厅,看江尘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苍岭山矿场地处落星城北八十里的苍岭山脉深处,三座百丈高的山头上布满了矿洞入口,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上百名矿工在矿洞口进进出出。矿场的管事姓周,是个油腻的胖子,嘴上对王浩然毕恭毕敬,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江尘太熟悉了——赵天雄第一次见到他弟弟妹妹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头七天,江尘什么都没做。他每天就是在矿场各处转悠,看矿工们怎么开采灵石,看监工们怎么记数,看周管事怎么报账。第七天晚上,他独自走进矿场最深处的废弃矿洞,确认四周无人之后,盘腿坐下,将黑砖按在矿脉的灵石层上。

黑砖开始疯狂吞噬。

整条矿脉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黑砖,经过转化后涌入他体内。他在灵池中已经突破到炼体九重,距离元丹境只差临门一脚,而这道门槛在矿脉灵力的冲刷下开始剧烈松动。丹田中的灵力漩涡越转越快,不断向内压缩、凝聚,从气态变成液态,又从液态向固态转变。

三天后。

废弃矿洞深处,江尘猛地睁开眼。丹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枚米粒大小的金丹悬浮在丹田正中央,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元丹境。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比炼体九重强了至少五倍不止。从炼体四重到元丹境,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这三天里,黑砖吞噬灵石的动静极小,周管事本没有察觉。

第十天晚上,江尘把王浩然叫到矿场后山的一棵老松树下,递给他一壶酒。半壶酒下肚,王浩然就开始骂周管事,说他吃回扣、克扣矿工工钱、账目全是假账,但他仗着是二少爷的人,连自己这个三少爷都不放在眼里。

“三少爷。”江尘给他倒满酒,“我有办法把矿场牢牢攥在您手里。”

“什么办法?”

“周管事吃回扣这么多年,肯定有一本真账藏在某个地方。您给我十天时间,我帮您把真账找出来。”

王浩然借着酒劲一拍大腿:“行!你去找!找出来本少爷重重有赏!”

江尘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第十五天。

江尘把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王浩然面前。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周管事三年以来克扣的每一笔灵石、每一次虚报的矿工人数、每一次和二少爷府上管事的暗中交易。王浩然翻了三页脸就白了,翻到第十页手都在抖——三年下来,周管事贪掉的灵石折合上品晶石至少五十枚,而其中大半都流进了二少爷的私账。

“这本账册一旦交到大少爷手里,二少爷在矿场的手就断了。但这样一来,二少爷会恨您入骨,大少爷会全力保您。您选哪个?”

王浩然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端起酒壶把剩下的半壶酒一口灌了下去。

“明天一早,我亲自回城,把账册交给大哥。”

第二天傍晚,王浩宇带着刘管家亲自来了矿场。周管事正在账房里拨算盘,看到大少爷推门进来,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王浩宇把账册扔在他面前,他翻开第一页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哭着说都是二少爷指使的。王浩宇没有废话,让刘管家把人拖了下去。按王家的规矩,私吞矿场灵石超过十枚上品晶石就是死罪,周管事吞了五十枚,够五回。

处理完周管事,王浩宇在矿场的议事厅里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看向站在王浩然身后的江尘。

“那本账册,是你找到的?”

江尘低头行礼:“是。”

“你怎么知道周管事有一本真账?”

“矿场每天出产的灵石,和账面记录的灵石,差了至少两成。晚辈在边城做过矿工,知道这种差值是正常的损耗。但周管事的账面上,损耗只报了半成。剩下的那些去了哪里,总得有个去处。”

王浩宇放下茶杯:“老三,你这个随从借大哥用几天。”不等王浩然点头,他直接对江尘说,“明天开始,矿场的账目由你暂管。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矿场的产量翻一番。做得到,你就是王家正式的管事。做不到,你就继续跟着老三,我不会亏待你。”

江尘深深一躬:“谢大少爷栽培。”

三个月,产量翻番。江尘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一闪而逝。他要的不是王家的管事之位,他要的是一个在落星城站稳脚跟的台阶。而现在,这个台阶已经踩在脚下了。

更重要的是——矿场的灵石,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有黑砖在手,别说翻一番,就是把整座矿脉吸,也不是做不到。只要控制好度,不要引起注意就行。

回到住处,江尘盘腿坐在木板床上,从怀中摸出那张一直贴身收藏的兽皮地图。父亲留下的线索很明确——囚天狱,落星大陆,落星城以北。而苍岭山,正好在落星城以北。

他问过矿场的老矿工,苍岭山再往北走两百里,有一片被列为禁区的山脉。山脉深处有一座不知什么年代建成的黑色建筑,被一道天堑隔开,谁都无法靠近。这个名字对落星城的人来说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愿意谈论,也没有人敢靠近。但也有不怕死的人去探过,有的说那是一座远古监狱,关着绝世凶魔,有的说那是神族的秘密据点,藏着天大的机缘。

江尘把地图重新收好,闭上眼,开始运转《混沌吞噬诀》。矿脉的灵力顺着黑砖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丹田中的那枚金丹在灵力的滋养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丝。

他需要变得更强。囚天狱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凶险,父亲当年闯过的地方绝不会是什么善地。但他必须去,这是他找到父亲下落的唯一线索。

窗外,苍岭山的夜风吹过矿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江尘睁开眼,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光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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