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缝比想象中要深。

江尘侧着身子在黑暗中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黑暗才终于被一点微光打破。

他加快脚步，从裂缝中挤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山腹之中，竟然藏着一座废墟。

巨大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一都有三人合抱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早已黯淡无光，但依然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是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废墟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头。坍塌的穹顶上垂下无数钟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地面上砸出深深浅浅的石坑。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这就是远古遗迹？”江尘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传出去很远。

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地图上标注的远古遗迹只是一个点，可真正站在这里，他才意识到这座遗迹的规模——至少有一座小镇那么大。

江尘蹲下来，用手抹去地面上厚厚的灰尘。

灰尘下面是一块完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他用短刀敲了敲石板，声音沉闷，石板厚得不可思议。

“六大陆通用的传送阵符文。”江尘皱眉辨认着石板上的纹路，“可这些纹路已经断了灵力供给，应该很久没被人用过了。”

他对阵法了解不多，但在边城的时候跟一位老铁匠学过一些基础的铭文知识。那位老铁匠据说是从大宗门里出来的，喝醉了酒就喜欢吹嘘自己当年在宗门里刻过地阶阵法。

江尘站起身，沿着废墟的主道向深处走去。

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散落的兵器残骸。刀剑甲胄早已锈蚀不堪，轻轻一碰就化作齑粉。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品阶不低的法器残片，上面的符文虽然黯淡，却还保留着一丝灵性。

江尘没有去碰这些东西。他现在的实力太弱，贸然触碰不明来历的法器残片，万一触发什么禁制，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二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玉石砌成。玉石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比外围石板上的要复杂百倍，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阵图。

在石台的正中央，竖着三石柱。

石柱呈品字形排列，每一都有两人高，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和外围的不同，是一种江尘完全不认识的文字，笔画扭曲怪诞，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传送阵的核心？”江尘走上石台，蹲下来检查石柱的底部。

石柱底部有凹槽。

凹槽的形状很规则，像是用来镶嵌什么东西的。他数了数，每石柱底部各有九个凹槽，一共二十七个。

“需要灵力晶石才能启动。”江尘皱了皱眉。

灵力晶石是流通在六座大陆的硬通货，蕴含纯净的灵力，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驱动阵法。在边城那种小地方，一块下品晶石就够一家人吃一个月。而要启动这种级别的传送阵，需要的晶石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两枚银币，苦笑了一下。

穷。

太穷了。

别说二十七个凹槽全填满，就算只填一个，他也买不起。

“看来得先搞到晶石才行。”江尘站起身，目光在石台周围扫了一圈。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石台边缘的阴影里，有一具骷髅。

骷髅靠着石台坐着，身上的衣袍早已腐烂成灰，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骨架的右手指骨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表面蒙着一层灰，但隐约能看到一丝幽光。

储物戒。

江尘眼睛一亮。

储物戒是修士用来收纳物品的空间法器，哪怕最低品级的储物戒，价值也不是银币能衡量的。能用得起储物戒的人，生前的身份绝对不低。

他走过去，在骷髅面前蹲下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前辈，晚辈江尘，无意冒犯。借前辈遗物一用，后若有机会，定当为前辈收敛遗骨。”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戒指。

戒指入手微凉，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江尘将灵力注入戒指，意识探入其中，看到了一个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空间。

空间里堆满了东西。

江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把戒指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摆在地上。

三枚玉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苍玄”二字，背面是一座宫殿的浮雕。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衣袍，材质轻薄光滑，不知是什么面料织成的，历经不知多少年依然完好如初。一只巴掌大的玉瓶，里面装着三枚碧绿色的丹药，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丹香浓郁得让人闻一下就精神一振。

还有一堆晶石。

江尘数了数，整整五十六枚下品晶石，十二枚中品晶石，还有三枚上品晶石。

上品晶石的光芒在昏暗的废墟中格外耀眼，像是三颗小太阳。光是这三枚上品晶石，就足够买下整个边城。

“发财了。”江尘喃喃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令牌正面刻着“苍玄”二字，反面那座宫殿的浮雕精细得让人叹为观止，每一片瓦当都清晰可辨。这种工艺，绝不是边城那种小地方能见到的。

“苍玄？苍玄大陆？”江尘忽然想起，第三大陆就叫苍玄大陆。

难道这具骷髅生前是第三大陆的人？

他暂时压下疑惑，拿起三枚玉简。玉简是修士用来储存信息的法器，将灵力注入就能读取里面的内容。

第一枚玉简是一套功法，名叫《苍玄功》。江尘粗略看了一眼，是一套从炼体到神王境的完整修炼功法，品阶不低，但对于修炼了《混沌吞噬诀》的他来说意义不大。

第二枚玉简是那套衣袍的介绍。那件白袍名叫“天蚕玄衣”，是一件防御法器，能抵御元丹境以下的攻击，还能自动清洁，不染尘埃。江尘二话不说把自己那件破烂的粗布衣脱下来，换上了天蚕玄衣。衣袍自动调整尺寸，贴合得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第三枚玉简里记载的，是这座远古遗迹的地图。

江尘的精神一振。

地图显示，这座遗迹大得超乎想象，石台所在的区域只是遗迹的外围。往深处走，还有三处密室，每处密室都藏有机缘。地图上特别标注了一个地方——灵池。

灵池，天然灵力汇聚之地，修士在灵池中修炼，速度是外界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如果灵池的灵力足够浓郁，甚至能直接帮修士突破瓶颈。

对于修炼了《混沌吞噬诀》的江尘来说，灵池的意义更加重大。他的功法本就以吞噬灵力见长，如果能在灵池中修炼，突破速度会快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但地图上还标注了另一个信息——灵池周围有禁制。

那些禁制是远古时代的强者布下的，历经万年依然在运转。闯禁制需要相应的实力，否则轻则被困，重则形神俱灭。

“禁制？”江尘皱了皱眉。

他对阵法禁制了解不多，贸然闯进去风险太大。

但他手里有地图。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禁制的薄弱点和破解方法，显然是骷髅主人生前留下的研究心得。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灵池外围的禁制共有三道，每道禁制都有特定的破解手法。

第一道禁制是幻阵，需要用特定的步伐穿过，错一步就会被困在幻境中。

第二道禁制是灵力屏障，需要用至少炼体七重的力量集中一点才能击破。

第三道禁制是灵魂冲击，需要承受住一波神魂攻击才能通过。

“炼体七重？”江尘皱眉。

他刚刚突破炼体六重，距离七重还有一段距离。虽然他的实际战力远超同境界，但灵力屏障需要的是纯粹的境界压制，取不了巧。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妖兽山脉里多的是妖兽。他可以先在这片区域猎妖兽，吞噬妖核提升实力，等突破到炼体七重再去闯灵池。

江尘将晶石和玉简收回储物戒，把令牌挂在腰间，又将那瓶丹药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骷髅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前辈，大恩不言谢。晚辈会信守承诺，为您收敛遗骨。”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用短刀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骷髅搬进去，覆土掩埋。又在旁边找来一块石板，用短刀刻了四个字——“苍玄前辈”。

做完这一切，江尘正准备去猎妖兽，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江尘瞬间警觉，闪身躲到一倒塌的石柱后面，将黑砖握在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群人从废墟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老一少。老者身穿华贵的锦袍，面色红润，气息深沉，赫然是一位元丹境高手。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软甲，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色。

两人身后跟着十多个护卫，个个虎背熊腰，手持兵器，最低的都有炼体七重。

“黄老，这就是你说的远古遗迹？”少年打量着周围的废墟，语气中带着失望，“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三少爷不要被表象迷惑。”老者沉声道，“这座遗迹是远古时期一位大能留下的，里面藏着大机缘。只要能找到遗迹核心的传送阵，就能直接通往第三大陆。”

“第三大陆？”少年眼睛一亮，“听说苍玄大陆遍地是宝，去了那里，我王浩然就能一飞冲天了。”

石柱后面，江尘眯起了眼睛。

这群人的目标也是传送阵？

而且听那老者的语气，他手里似乎没有传送阵的地图，正在找路。

“黄老，传送阵在哪？”王浩然问。

“老夫手里有一份残图，只标注了传送阵的大致方位。”黄老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展开看了看，“按照残图的指示，传送阵应该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区域，我们再往深处走走。”

江尘的目光落在那张残图上。

那张残图和他的地图材质一模一样，只是残破得多，只画了遗迹外围的区域，连灵池都没有标注。

“等等。”王浩然忽然抬手，指向石台的方向，“那边是什么？”

黄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传送阵！”

两人快步走向石台，护卫们呼啦啦跟在后面。江尘将自己的身形压得更低，灵力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放缓了。

王浩然和黄老走上石台，围着三石柱转了一圈。

“果然是传送阵！”王浩然兴奋得脸都红了，“黄老，能启动吗？”

黄老蹲下来检查石柱底部的凹槽，眉头渐渐皱紧。

“需要灵力晶石，而且数量不小。”他指着凹槽说，“一共二十七个凹槽，按照这个阵法的规模，至少需要一枚上品晶石搭配九枚中品晶石才能启动一次。”

“上品晶石？”王浩然倒吸一口凉气，“我王家在落星城也算是大家族了，上品晶石也不过三枚，父亲怎么可能让我带出来？”

“那就只能先在这片废墟中搜寻了。”黄老站起身，“这座遗迹这么大，不可能没有遗留下来的晶石。三少爷稍安勿躁，老夫让人四处找找。”

“等等。”王浩然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座江尘刚刚堆起来的坟包上。

坟包上的泥土还是新鲜的。

“黄老。”王浩然指着坟包，声音压低，“有人来过。”

黄老的目光骤然变冷。

他快步走到坟包前，蹲下来捏了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超过一个时辰。”黄老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废墟，“一个时辰之内，有人在这里埋了这具尸骨。那个人的手上，很可能有晶石。”

“搜！”王浩然立刻下令，“把这片废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护卫们轰然应诺，四散开来。

江尘握着黑砖的手微微收紧。

他有地图，知道这片废墟的每一条暗道和每一个藏身之处。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让这群人扑个空。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落星城。

第二大陆，落星大陆的落星城。

他从边城出发，就是为了去第二大陆寻找父亲的线索。而这些人来自落星城，意味着他们知道怎么回去。

更重要的是，父亲当年在第二大陆的“囚天狱”出现过。落星城作为第二大陆的重要城池，很可能有人知道囚天狱的情报。

江尘的眼神变得幽深。

一个护卫搜到了他藏身的石柱附近。

护卫的脚步越来越近。

江尘深吸一口气，从石柱后面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他的声音平静而友善，“不必搜了，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