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若不同意呢?”
江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独孤行眯起眼睛。
这位名震人族的剑圣,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炼体五重,左臂带伤,身上的粗布衣还沾着血迹,怎么看都是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有一种护犊子的狠劲。
“你不同意?”独孤行笑了笑,“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剑圣独孤行。”江尘说,“三百年前一人一剑穿幽冥族十三城,两百年前剑斩妖帝于北冥之海,一百年前以剑意入圣,位列人族四大圣者之一。”
独孤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边陲小镇的少年,竟然能把他的履历背得这么清楚。
“知道还敢拦我?”
“知道才要拦。”江尘将黑砖横在前,“剑圣前辈要收徒,天下人挤破头都想拜入您门下。可您看中的是我弟弟。我若连问都不问就把他交出去,我这个哥哥就白当了。”
独孤行沉默了一瞬。
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趋炎附势之徒,也见过无数为了利益把亲人往火坑里推的畜生。眼前这个少年明知他的身份,第一反应不是跪地磕头求他收徒,而是挡在弟弟面前说“我不同意”。
这种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好。”独孤行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认真,“那你问。”
江尘转头看向弟弟。
江默依然坐在地上,十岁的少年仰着脸,神情平静得不像话。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光,深沉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小默。”江尘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你愿意跟他走吗?”
江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独孤行,又看了看哥哥,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哥。”
“嗯。”
“我要变强。”
四个字,轻得像风吹过耳畔,却重得像千钧巨石压在心头。
江尘明白了。
从被测出暗影武魂那天起,弟弟就一直在说这三个字。不是要,是要——不是愿望,是执念。
他要变强,是因为他记得。记得母亲被人带走时的样子,记得父亲蹲在院门口说“在家等爹”时的语气,记得那些嘲笑哥哥是废物的人,记得今夜那些追他们的人。
十岁的孩子,把所有恨意都压在心里,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跟着他,能变强吗?”江默问。
江尘看向独孤行。
“能。”独孤行说,“三年之内,我让他同辈无敌。十年之内,我让他有资格踏上第六大陆。”
第六大陆。
这三个字让江尘瞳孔微缩。
“前辈知道第六大陆的事?”
“神族云氏,囚禁了一位公主。”独孤行的目光变得幽深,“你父亲江天澜,六年前在落星大陆出现过,当时他找到了囚天狱的入口。这件事,在人族高层不算秘密。”
江尘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父亲的消息。
“我父亲他......”
“还活着。”独孤行打断他,“至少两年前还活着。至于现在,我不知道。”
两年前。
江尘攥紧了黑砖。
六年了,他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父亲两年前还在,那他就有机会找到他。
“哥。”
另一个声音响起。
江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面前多了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到哥哥身后。
“哥,他们是谁?”
“剑圣和药神。”江尘说,“想收你和小默当徒弟。”
江灵儿愣住了。
她虽然是边城长大的小姑娘,但也听说过剑圣和药神的名号。那是人族的传奇,是站在六座大陆最顶端的存在。
“我不去。”
江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抱住江尘的胳膊。
“哥,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孙思邈走上前来。
这位名震天下的药神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但面容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慈祥。她拄着竹杖走到江灵儿面前,弯腰看着小姑娘的脸。
“小丫头,为什么不想去?”
“我要跟哥在一起。”江灵儿把脸埋在江尘胳膊后面,声音闷闷的,“爹娘都不在了,哥要是也一个人,他会难过的。”
江尘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尽量放得平静:“灵儿,你不是一直想学炼药吗?药神前辈的炼药术,天下第一。”
“可是......”
“而且。”江尘俯下身,在妹妹耳边轻声说,“你去了药神谷,才能变强。变强了,才能帮哥一起救娘。”
江灵儿不说话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也会来找你们。”江尘伸出小拇指,“拉钩。”
江灵儿看着那小拇指,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出手,勾住哥哥的小拇指,用力点了点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江尘笑了。
他把妹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看向孙思邈。
“药神前辈,灵儿还小,请您......”
“我收徒,从不苛待弟子。”孙思邈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丫头是九品冰凤武魂,天生就是炼药的料。药神谷所有的资源都会向她倾斜,最多五年,老身能把她培养成人族第一炼药师。”
五年。
江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多谢前辈。”
孙思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身上的伤,是她包扎的?”
江尘一愣,低头看了看左臂上被妹妹用裙角撕成的布条裹住的伤口。
“是。”
“手法粗糙,但心思细腻。”孙思邈点了点头,“这丫头,老身收定了。”
江灵儿擦眼泪,走到孙思邈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徒儿江灵儿,拜见师父。”
孙思邈受了她的礼,这才伸手把她扶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好。”
另一边,独孤行也看向江默。
“小子,你哥哥已经答应了,你呢?”
江默站起身。
他没有像妹妹那样磕头,而是走到独孤行面前,仰头看着这位剑圣。
“你能教我人吗?”
独孤行愣了一下。
他收了半辈子徒弟,每个拜师的人问的第一句话都是“能教我绝世剑法吗”“能让我变强吗”,从来没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能教我人吗”。
独孤行看着江默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渊。
“能。”独孤行说,“但我的剑,不只是人的剑。”
“我只要人的剑。”
江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伸手按住江默的头顶,“小子,等你学了我的剑,你就会明白——人,只是剑道上最微不足道的事。”
江默没有说话。
他退后一步,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徒儿江默,拜见师父。”
夜风呼啸而过。
江尘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弟弟妹妹分别跪在两位绝世高人面前,心里的感受复杂得难以言表。
他一直在拼命守护的东西,就在这个夜晚,被人从他身边带走了。
可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弟弟跟着剑圣,妹妹跟着药神,他们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能变得比他强无数倍。而他,一个只有炼体五重的废物,本不配成为他们的依靠。
至少现在不配。
“你。”独孤行忽然指向江尘,“过来。”
江尘走上前。
独孤行伸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玉符通体雪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散发出凌厉的剑气。
“这是我的一道剑意。”独孤行说,“关键时刻捏碎,可斩神王。”
江尘接过玉符,郑重地收进怀里。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独孤行摆了摆手,“你弟弟是块好料子,我收他是因为他值得。这道剑意,就当是给他家人的见面礼。”
孙思邈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只翠绿的小玉瓶。
“这里面有三枚续命丹。”老妪将玉瓶递到江尘手中,“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就能保住性命。小丫头心疼你,临走前让我给你的。”
江尘转头看向妹妹。
江灵儿站在孙思邈身后,眼圈还是红的,却努力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哥,你要好好的。”
江尘用力点头。
“走。”独孤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之前,得离开这个大陆。”
他大袖一卷,一道剑光裹住江默,两人凭空消失。
江默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孙思邈也牵起江灵儿的手,竹杖在地上一点,一团青光托着两人升空而起。
“哥——”江灵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哭腔,“你要来找我——”
“一定!”江尘仰着头,用尽全力喊出这两个字。
青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老槐树下,只剩下江尘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月光洒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江尘才慢慢低下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老槐树,看着地上那两处被跪过的痕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茫。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独自一人。
弟弟妹妹从小跟着他长大,他给他们洗衣做饭,教他们识字念书,为了保护他们跟街上的混混打架,为了让他们吃饱去矿山做苦力。他习惯了被妹妹拽着衣角叫“哥”,习惯了弟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可现在,他们都走了。
江尘在树下坐下来。
他摸出怀里的黑砖,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空荡荡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就剩咱俩了。”江尘对着黑砖说。
黑砖自然不会回应他。
江尘自嘲地笑了一下,把黑砖放在膝上,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运转《混沌吞噬诀》。
悲伤没用。
空茫也没用。
弟弟妹妹去了更好的地方,他应该高兴才对。从今往后,他不用再分心照顾他们,可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修炼上。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强。
强到能去第二大陆找父亲。
强到能站在弟弟妹妹面前,让他们知道哥哥没有拖后腿。
强到能踏上第六大陆,砸碎那座囚牢,把母亲救出来。
强到让这天下,再没有人能让他的家人分离。
灵力疯狂涌入黑砖,经过转化后变成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奔涌。这一次,江尘没有引导这些能量去冲击境界,而是将它们全部灌注到四肢百骸,淬炼肉身。
剑圣给他的那枚玉符,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外物再强也是外物,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和拳头。
能量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骨骼和肌肉变得更加坚韧。这种淬炼方式比突破境界痛苦十倍,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锤一寸一寸地敲打他的骨头。
江尘咬着牙,一声不吭。
痛到极致的时候,他就想弟弟妹妹。
想妹妹拉着他衣角的样子。
想弟弟说“我要变强”时那双深沉的眼睛。
想母亲抱着他说“我的尘儿最乖了”。
想父亲蹲在院门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那句“爹要去接娘回来”。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却让他感觉不到痛了。因为身体上的痛再剧烈,也比不上心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泛起鱼肚白。
江尘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有精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一串点燃的鞭炮。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该走了。”江尘自言自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边城的方向,那座他生活了六年的小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北走去。
第一大陆有通往第二大陆的传送阵,但需要经过妖兽山脉深处的远古遗迹。那是他目前的实力能触及的唯一一条路。
走出三里地,经过一座石桥时,江尘忽然停住脚步。
石桥对面的树林里,有刀光闪过。
“出来。”江尘握住黑砖,声音平静。
树林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群人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袍,面色阴鸷。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护卫,个个手持兵器,气腾腾。
“江尘。”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你了我儿子。”
江尘认出了他。
赵家家主,赵天雄。
他儿子赵峰,就是今晚带头追他们兄妹的那个炼体六重。
“你儿子要我弟妹。”江尘说,“我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赵天雄笑了,笑声里满是怨毒,“你一个炼体五重的废物,跟我谈天经地义?我儿子要你弟妹,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了他是你的罪过。今天,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身后的护卫齐刷刷亮出兵器。
二十多人,最低的都有炼体六重,最高的那个已经半步踏入元丹境。
而江尘只有一个人。
他握着黑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赵家主。”江尘忽然笑了,“你知道你儿子临死前说的是什么吗?”
赵天雄瞳孔一缩。
“他说——”江尘的笑容变得残忍,“‘爹,救我。’”
“你找死!”
赵天雄暴怒,大手一挥,二十多个护卫蜂拥而上。
江尘不进反退,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向后弹射出去,不是逃跑,而是退向石桥。
桥上空间狭窄,能同时攻击他的最多只有三个人。
这是他无数次巷战摸出来的经验。
“围住他!”赵天雄厉喝。
护卫们散开,试图从桥两侧包抄。
可江尘的动作更快。
他退到桥中央,猛地停住身形,黑砖在手中翻转,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护卫当头砸下。
那护卫本能地举刀格挡。
“咔嚓——”
百炼精钢刀应声而断。
黑砖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护卫的鼻梁骨瞬间塌陷,整张脸像是被铁锤砸过的西瓜,鲜血和碎骨四溅。他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与此同时,江尘左肘后击,正中身后扑来的护卫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一个照面,废掉两人。
剩下的护卫脚步一顿,眼中露出惊疑。
他们听说江尘只是个炼体三重的废物,可眼前这个少年的凶狠,哪里像是废物?
“愣着什么?一起上!”赵天雄怒吼。
护卫们再次扑上来。
江尘在石桥上腾挪闪转,黑砖上下翻飞。他的身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伤。
这是实战中磨出来的技巧。
不是功法,不是武技,只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转眼间,又有五个人倒在桥上。
但江尘也不好受。
他的后背被划了一刀,右腿被刺了一枪,鲜血把粗布衣染成了暗红色。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握着黑砖的手臂微微发颤。
人数太多了。
哪怕他再能打,灵力也撑不住。
赵天雄看出了这一点。
他狞笑一声,亲自出手。
炼体九重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向江尘口。
江尘来不及躲闪,只能横砖格挡。
“轰——”
掌力透过黑砖传来,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江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石桥的栏杆,摔进桥下的溪水里。
黑砖脱手飞出,落在岸边的草丛中。
“把他捞上来!”赵天雄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江尘,“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两个护卫跳下桥,朝江尘走去。
溪水冰冷刺骨。
江尘挣扎着站起身,溪水没过膝盖,身上的伤口被水一泡,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伸手去够黑砖,可距离太远,够不到。
护卫越来越近。
赵天雄的狞笑越来越刺耳。
江尘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剑光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跳下桥的两个护卫身上。
两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剑气绞成了碎片。
桥上的人全部愣住。
赵天雄猛地抬头。
天空中,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白袍猎猎,长发披肩,手中提着一柄剑。剑未出鞘,剑气已经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是独孤行。
他去而复返。
独孤行落在桥头,看都没看赵天雄一眼,只是皱着眉头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溪水中浑身浴血的江尘身上。
“小子。”独孤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我刚才想了想,收了你弟弟当徒弟,总得给你这个当哥哥的一点好处。”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随手一抛。
册子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江尘脚边,溅起一片水花。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踏天九步》。
“身法武技。”独孤行负手而立,“练到第三层,这种杂碎来一百个也摸不到你衣角。”
赵天雄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剑圣独孤行的气场,岂是他一个炼体九重能抗衡的?
独孤行终于转过头,看向赵天雄。
“你想他?”
赵天雄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我弟子的亲哥哥。”独孤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动他,就是动我独孤行。”
赵天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剑圣大人饶命——”
独孤行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转头看向江尘。
“这个人,你来。”
江尘弯腰捡起脚边的《踏天九步》,又走到岸边,把黑砖从草丛里捡起来,在溪水里涮了涮上面的泥,重新握在手中。
然后他一步步走上石桥。
身上的血和溪水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走到赵天雄面前。
赵天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江尘举起黑砖。
“赵家主。”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你儿子是我的。现在,你也一样。”
黑砖落下。
赵天雄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石桥上,只剩下风声和血腥气。
江尘收回黑砖,转身看向独孤行,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独孤行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怕我那徒弟以后知道了,怪我没救他哥。”
他说完,又看了江尘一眼。
“那本《踏天九步》虽然只是地阶身法,但胜在没有修炼门槛。你天赋差,就多花点时间在实战上。三个月之内,应该能摸到第一层的门槛。”
“三个月?”江尘翻开册子,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经脉运行图,“三天够了。”
独孤行愣住了。
他看着江尘认真的表情,确定这个少年不是在说大话。
“有意思。”独孤行笑了,“你弟是天才,我本以为你是废材。现在看来,你们江家,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一闪,剑光裹住全身,再次消失在天际。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石桥上安静下来。
江尘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把《踏天九步》和黑砖一起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赵天雄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向北走去。
身后,朝阳正从山峦间喷薄而出,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金色。
江尘迎着朝阳走在路上,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脚步很稳,脊梁挺得很直。
弟弟妹妹有了去处。
父亲有了消息。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路了。
他摸出黑砖,对着朝阳晃了晃。
“老伙计。”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往后,就咱俩了。”
黑砖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色泽。
它当然不会说话。
但不知为何,江尘觉得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