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尘站在拱门前。
漆黑的石门框散发着幽冷的气息，门框上刻满了扭曲的远古符文，在蓝色晶石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拱门后面就是灵池，白色的灵液近在咫尺，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光是站在这里吸一口气，都让经脉中的灵力流速加快了几分。
“愣着什么？”王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去！”
江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眼神让王浩然莫名地不舒服，他张嘴想再骂两句，江尘已经转过头，抬脚踏进了拱门。
进入拱门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石室消失了。灵池消失了。身后的王浩然和黄老也消失了。江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刺目的白光。
然后那道光变成了刀。
一柄无形的大刀从头顶劈下来，不是劈在身体上，而是劈在意识深处。那种痛楚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脑子里搅拌，又像是灵魂被撕成了碎片然后重新拼起来，再撕碎，再拼起来。
江尘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外冒。
这就是神魂攻击。
比肉身上的任何伤痛都要痛苦百倍。肋骨断裂的痛、刀伤枪伤的痛，跟这种灵魂层面的撕裂比起来，简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他的意识没有涣散。
因为在那柄无形大刀劈下来的一瞬间，藏在袖中的破魂镜发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那道波动沿着他的手臂涌入眉心，在灵魂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大刀劈在保护膜上，膜碎了，但刀的力量也被削弱了至少七成。
剩下的三成，江尘硬扛了下来。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被咬出了血。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他的灵魂依然完整。
三息之后。
白光消散。
江尘发现自己站在拱门的另一边，距离灵池只有十丈的距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发软，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过了？！”王浩然的声音从拱门那头传来，又惊又喜，“黄老你看到没有？他居然真的扛过去了！”
黄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神魂攻击的强度他很清楚，就算这拱门中的禁制历经万年已经削弱了不少，也不是一个炼体六重的小修士能扛住的。这小子要么是神魂天生异于常人，要么就是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但无论如何，江尘已经过去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江城！”王浩然冲拱门喊道，“你回头走一遍，带本少爷过去！”
江尘转过身。
他站在拱门另一侧，隔着那道漆黑的石门框，看着王浩然。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表情。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人在做出了某个决定之后，所有犹豫和顾虑都被斩断之后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笑。
“三少爷。”江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过，我要是能带你们过来，灵池里的灵液让我第一个泡。”江尘指了指身后的灵池，“现在灵池就在我身后，你却让我回头？”
王浩然愣了一下，脸色骤然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尘在灵池边缘蹲下来，捧起一捧白色的灵液，当着王浩然的面缓缓喝了下去，“我先泡。你们等着。”
灵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温柔地滋润经脉，而是像洪水决堤一样疯狂地冲刷。江尘体内的《混沌吞噬诀》自动运转，将这股灵力疯狂吞噬、炼化、吸收。他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不断拓宽，骨骼和肌肉在灵力的滋养下不断强化，丹田中的灵力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炼体六重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
炼体七重。
灵力如水般在体内奔涌，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一倍。而这只是开始——灵池中的灵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推动着他的境界继续攀升。
江尘盘腿坐在灵池边，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混沌吞噬诀》。
“你找死！”
王浩然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眼睁睁看着江尘喝下那口灵液，又看着江尘身上爆发出的灵力波动从炼体六重一路冲到炼体七重，嫉妒和愤怒让他的脸都扭曲了。
他猛地冲向拱门，想要强行闯过去。
“三少爷不可！”黄老一把拽住他，“神魂攻击你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在那边把灵液全喝光？”王浩然状若疯狂，转身对护卫们怒吼，“都给我想办法！谁先过去，本少爷赏他十枚中品晶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同时冲进了拱门。
然后他们同时倒下了。
不是被击退，而是直挺挺地倒下。一个人刚踏进拱门就七窍流血倒地抽搐，眼珠向上翻起只剩眼白，嘴里吐出的白沫混着血丝。另一个人踉跄退了回来，但眼神已经涣散了，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然后蹲在地上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啃得满嘴是血还在傻笑。
一个死，一个疯。
剩下的护卫们面如土色，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王浩然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一个疯子，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给我轰！对着拱门轰！把这道禁制给我轰碎！”
黄老皱眉：“三少爷，神魂禁制跟灵力屏障不同，靠蛮力是——”
“我不管！”王浩然打断他，“他一个炼体六重的废物都能扛过去，凭什么本少爷过不去？一定是他身上藏着什么宝贝！能抵挡神魂攻击的宝贝！”
他猛地转向拱门另一侧的江尘，咬牙切齿地吼道：“江城！你以为你过了禁制就安全了？你能在里面躲一辈子？等你出来，本少爷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你的神魂防御法器保不了你一辈子！”
江尘睁开眼。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王浩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了那面破魂镜。
铜镜在他手中泛着微光，镜面上浮现出一道玄奥的符文，在灵池的雾气中格外显眼。
“三少爷说的是这个？”江尘把铜镜翻了个面，慢条斯理地说，“这面破魂镜，是晚辈昨晚在这座废墟里找到的。能抵挡一次神魂攻击。”
王浩然的眼睛瞪得：“你——你早就知道有第三道禁制？！”
“我不光知道有第三道禁制。”江尘把铜镜收回袖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拱门另一侧的王浩然，“我还知道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让我探路，搜我的身，往禁制里一扔让我自生自灭——这些话，是你昨晚亲口说的。”
王浩然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江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耳朵好使。”
石室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护卫们面面相觑，看向王浩然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黄老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灵池边的少年。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却一直装傻充愣，一步步引导他们走到这里。
王浩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张残图上面的——”
“你那张残图是残缺的。”江尘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在手中抛了抛，“我这枚玉简里，有这座遗迹的完整地图。第一道禁制的步法、第二道禁制的弱点、第三道禁制的破解方法，甚至连这面破魂镜藏在哪个暗格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王浩然的脸彻底白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江尘失踪的那段时间。当时黄老跟他说过，这姓江的小子有问题，他却没当一回事。现在回想起来，江尘本不是去踩点——他是去取底牌。
“所以你在传送阵那里主动现身，本不是什么狗屁交易。”王浩然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了极致，“你是故意搭上我们的队伍，让我们给你带路？”
“带路谈不上。”江尘摆摆手，笑容真诚，“我就是需要一个去第二大陆的门路。本来想好好跟三少爷，到了第二大陆各走各的。可三少爷不啊，非要把我往死路上。”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既然三少爷不仁，那就别怪晚辈不义了。”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拱门，开始脱衣服。
他把天蚕玄衣叠好放在灵池边，又把储物戒和黑砖放在衣服上面。然后穿着一条粗布裤子，一步步走进灵池中。
白色的灵液淹没到他的口。浓稠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全身的毛孔渗入体内，那种舒畅感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混沌吞噬诀》全力运转。
灵池表面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江尘所在的位置。磅礴的灵液被黑砖疯狂吞噬，经过转化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丹田和经脉。
炼体七重初期。
炼体七重中期。
炼体七重巅峰。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境界再次突破。
炼体八重！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如江河，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纤维在灵力的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他的身高似乎都拔高了一丝，肩膀变得更宽，背脊变得更直。
拱门另一侧，王浩然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江尘在灵池中疯狂突破，嫉妒和愤怒像两条毒蛇在心里绞。那些灵液本来应该是他的，那些突破本来应该是他的。一个边城来的废物，一个炼体六重的蝼蚁，凭什么抢走他的机缘？
“黄老！”他转向老者，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是元丹境吗？你不是神魂比我们强吗？你过去啊！过去把他抓出来！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黄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灵池中的江尘和暴怒的王浩然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缓缓开口。
“三少爷，老夫可以强闯这道禁制。”
王浩然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
“但老夫需要三少爷答应一件事。”黄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灵池中的灵液，老夫要分三成。”
王浩然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王家的老供奉。
“你说什么？”
“三成。”黄老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老夫在王家效力三十年，修为困在元丹境六重已有十年之久。这池灵液对老夫而言，是突破元婴境的契机。老夫可以替三少爷了那个小子，也可以保三少爷安然回到落星城，但灵液，老夫要分三成。”
王浩然死死盯着黄老，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冰冷的恨意。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没有黄老，他连这道拱门都过不去。
“两成。”
“成交。”黄老点头，转身面向拱门。
灵池中。
江尘虽然在全力修炼，但拱门那头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黄老要硬闯禁制。
元丹境六重的高手，神魂强度远超炼体境。这道神魂禁制经历了万年岁月，威力早已大幅削弱，能拦住炼体境的修士，却未必能拦住一个元丹境六重的高手。
他的时间不多了。
江尘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吞噬诀》运转到极致。灵池表面的漩涡骤然扩大了数倍，白色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炼体八重中期。
炼体八重巅峰。
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抗衡即将到来的元丹境强者。
黑砖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灵液涌入体内的速度再次加快，经脉在磅礴灵力的冲刷下不断拓宽，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实力提升一分。
然后。
拱门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江尘睁开眼，看到黄老已经站在了拱门正中央，老者双目紧闭，面容扭曲，显然正在承受神魂攻击的折磨。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脚步虽然缓慢，却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三息之后。
黄老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跨出了最后一步，踏过拱门，站在了灵池边缘。
元丹境六重的气场轰然爆发，将灵池表面的雾气都震散了几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硬扛神魂攻击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毕竟是闯过来了。
“小子。”黄老看着灵池中的江尘，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宣判，“灵液再好，也得有命泡才行。”
江尘从灵池中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握着黑砖，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达到了炼体八重巅峰。
他笑了。
“黄老。”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既然敢当你们的面翻脸——”江尘从灵池中走出来，黑砖在手中转了一圈，“就说明我不怕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黄老，落在拱门另一侧的王浩然身上。
“三少爷，你不是想泡灵池吗？”
江尘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那就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