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9章

都可以夺舍了,谁还过苦日子? · 插班生大叔 · 2026-07-01 17:06:43

李默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粗糙的岩壁。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股如附骨之疽的甜香和疯狂涌上心头。他猛地坐起,低头看向自己,中衣凌乱,腹上全是交错的抓痕,肩头更是有一圈深可见骨的牙印,已经结了血痂。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清了洞内的景象,心脏仿佛瞬间停跳。

安平蜷缩在对面的石壁下,身上胡乱裹着他的骑装披风。那件火红的劲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露出的肌肤上青紫交错,锁骨下方几道淡红的指痕触目惊心。她还在睡,但眉头死死皱着,眼角还挂着未的泪痕,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后力竭的小兽。

永安在他身侧。素青骑装虽然穿在身上,但衣带系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她自己系的。断了的白玉簪搁在枕边,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不堪,后颈上那圈暧昧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刺得人眼疼。

死寂。岩洞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默的心口。

“……是我。”李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废话,而是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洞口,将外面吹进来的冷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安平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起初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但当她感觉到披风下的凉意,看到自己手臂上陌生的红痕时,那股迷茫瞬间凝固,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她猛地抓紧披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破碎的呜咽。她看向李默,眼神里不再是平的骄纵,而是满满的绝望和恐惧,那是天塌下来的眼神。

“完了……全完了……”安平死死抓着披风,两个手都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我怎么……父皇会了我的……怎么办……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直到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仿佛那里能给她最后一点支撑。

永安也醒了。

比起安平的崩溃,她的反应更让人心惊。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她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后颈的那处红痕,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道致命的伤口。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默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羞愤,有痛苦,但在那层层叠叠的情绪最深处,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昨夜那种焚身蚀骨的燥热中,若不是李默,她们姐妹二人或许会被那股邪火活活烧死,又或许会被谷中不知名的野兽拖走。

“妹妹,别哭。”永安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她爬过去,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安平抱进怀里,用力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李默,也不让她看自己。

“别怕,没人知道。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永安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死死盯着李默,声音发颤却字字诛心,“李默,这是皇家丑闻,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传出去,你李家满门抄斩,我和妹妹……唯有白绫一条路。”

李默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他迎着永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会处理净。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痕迹……都由臣来背。”

“死?”安平猛地从永安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吼道,声音嘶哑,“你背?你拿什么背!你死了,这秘密就守不住了吗!”

吼完这一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永安怀里,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着李默,眼神里满是挣扎。她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恨这该死的瘴气,可当目光触及李默肩头那圈被她咬出的血痂时,心底涌上来的竟然不是恨意,而是一阵酸涩的绞痛。

她是喜欢他的。从第一眼见到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世子开始,她就喜欢。可这份喜欢本该是光明正大的,是凤冠霞帔的,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阴暗湿的山洞里,以这种毁人名节的方式发生。

“姐姐……”安平抓着永安的衣袖,哭着说,“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嫁给旁人……”

永安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她伸手替安平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默,目光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默,你听着。”永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昨夜之事,是瘴气所致,是意外。出了这个谷,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子,我和妹妹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默身上的伤痕,又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的妹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心里若有我们,就用命守住这个秘密。若有一事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默猛地抬起头,迎上永安的目光。他读懂了她眼底的恐惧,也读懂了那份深藏的爱意。他没有磕头,而是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永安的手腕。

“臣以性命起誓。”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此生此世,绝不负公主,绝不负侯府。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安平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肩膀微微耸动。过了许久,她才从披风里伸出手,将地上那件被撕破的火红劲装拽过来,胡乱地往身上套。

“穿衣服。”她背对着李默,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让侍卫看见……看见这些。”

李默迅速穿好衣物,遮住了身上所有的痕迹,也遮住了昨夜那场荒唐的证据。

一个时辰后,崖顶传来了人声。

当侍卫统领带人滑下谷底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安平公主虽然脸色苍白,眼圈微红,但已经恢复了往的傲气,正厉声斥责侍卫来得太慢;永安公主安静地站在一旁,虽然发髻有些乱,但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陪妹妹在林子里迷了路。

而那位永宁侯世子,靠在岩壁边,神色冷峻,身上带着伤,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两位公主身侧。

李默最后一个离开山谷。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潭水。那只白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潭边几颗紫红色的瘴果,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君臣之别,而是三个人的性命与名节,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阅读设置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