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深人静,侯府后院的书房内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李默盘腿坐在榻上,按照《天罡霸体诀》皮肉篇的行功路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着呼吸,体内气血开始加速奔涌,起初只是温热,渐渐地,那股热流变成了沸水般的滚烫,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嘶!”
皮肉篇的熬炼,不在于外力击打,而在于“内气洗髓”。气血如刀,从皮肉内侧一寸寸刮过。
李默的牙关瞬间咬紧,额头上青筋暴起。那种痛楚不是打在表面,而是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硬生生要把他的皮膜撑开、撕裂、再重组。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在裤腰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打到第十个周天,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皮下筋膜在剧痛中剧烈痉挛,又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下变得异常坚韧。
“真他娘的疼啊……”李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想他前世不过是个天天熬夜加班、被老板画大饼、被甲方按在地上摩擦的卑微社畜。好不容易熬到猝死,本以为能穿越成个享清福的富二代,结果一睁眼,脑子里庞杂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采花侯世子、京城第一纨绔、斗鸡走狗、欺男霸女、荒淫无度……
这些标签像是一座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这个现代人的灵魂上。原主把侯府的脸都丢尽了,仇家多得能绕京城三圈。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世界,顶着这么个“极品”的壳子,他要是再不拼命打熬身体,估计哪天出门就会被仇家套麻袋沉了护城河。
“为了活下去,拼了!”
有用。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酸胀,准备冲击第十一个周天。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世子,您歇一歇吧……”
二夫人顾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李默光着上身坐在榻上,浑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他的皮肤红得滴血,后背和肩膀上,昨天比箭时留下的淤痕还没消退,此刻竟又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顺着脊骨缓缓滑落,把身下的锦被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还在闭目死撑,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嘶鸣。
“李默!”
顾氏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参汤洒了一地。她扑过去死死抱住李默的肩膀,触手之处滚烫得吓人。
“你疯了是不是?!”
她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温热的泪水滴在李默滚烫的膛上,化作丝丝白气。“从昨天到现在,你到底在折磨自己什么?什么功法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咱不练了……不练了好不好?你要是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微微发颤,紧紧贴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碎掉。
李默被迫停下功法。气血骤然回落,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怀里这张被泪水和惊恐冲垮的绝美脸庞,感受着妻子温软娇躯传来的阵阵幽香,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夫人,不是我想练。”
他拿起榻上那本《天罡霸体诀》,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用血写成的狂草。
“这门功法一旦开启,气血便会夜冲刷经脉。七天之内若突破不了第一重,气血逆流,筋骨寸断,十必死。”
李默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有退路了。”
顾氏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松开了手。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虽然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股当家主母的利落与决绝。
“还差多少?”
“皮肉已经淬炼到了极限,今晚必须泡药浴巩固。”李默撑着榻沿站起来,“药方上有一味主药叫‘断续膏’,京城药铺里能买到的都是民间仿制的,药效有限。但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用。”
“我去办。”
顾氏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你等着。”
半个时辰后,浴房内药香弥漫。
李默泡在浴桶里,滚烫的药汤没过肩膀。几十处伤口同时炸开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死死抓着桶沿,指节攥得发白,硬是一声没吭。
顾氏蹲在桶边,把从京城最大的药铺高价买来的断续膏一勺一勺往药汤里加。
李默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神识悄然沉入了千魂老祖的储物空间。与其让顾氏满京城去搜罗那些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珍稀药材,不如先把老魔头的家底清点一遍。
他翻得很仔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神识在材料区最底层的角落里,碰到了一个破旧的木箱。
箱盖上的铜扣已经锈成了绿色。打开之后,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瓶和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映入眼帘。
水晶瓶底刻着一行小字:“赤蟒精血,四阶妖兽,淬体外用。”
而那个玉盒上,刻着三个古拙的篆字,“断续膏”。
李默心头一跳。这才是真正的断续膏!虽然年代久远,药性挥发了一部分,但对付筋骨篇的修炼,绰绰有余。
他睁开眼,一把握住顾氏正在加药的手。
“不用加那些了。”
顾氏一愣:“可是你刚才说……”
“我找到了更好的。”
李默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只玉盒,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
“这才是断续膏。真正的断续膏。”
顾氏低头看了看玉盒里光滑如镜的墨绿色膏体,指尖挑了一丁点凑近闻了闻。那股清苦的药香仅仅是闻一下,指尖便感到一阵明显的清凉酥麻。
她眼眶又微微泛红,但这一次她没有掉眼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怎么用?”
“半勺加入药汤,半勺外敷。”李默靠回桶沿,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滴就够,别多。”
半个时辰后,李默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皮肉篇,彻底巩固。
皮肤表面那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已经完全凝实,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包裹在肌肉外面。他拿竹条往小臂上抽了一下,竹条应声而断,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转瞬就消失了。
皮肉篇,功成。功法上的生死枷锁,彻底解除。
顾氏站在浴房门口,背对着他,正在吩咐丫鬟收拾院子里的血迹和断竹。她的声音平静而利落,和方才哭着阻拦他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李默披上中衣走到她身后。
她正说到“把地上的血迹冲洗净”,然后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头扫过,停在他手臂上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印上。
“明天的假已经替你告了。礼单我拟好了,母亲的、大哥的、各房的,都备齐了。”
顾氏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去顾家,你身子还没养好。我大哥若给你摆脸色,你不用忍着。我来应付他。”
李默低头看着他的妻子。她在跟他商量,怎么对付她自己的娘家人。
这就是他拼命练功的意义。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让身边这个女人在回娘家的时候,能挺直腰杆走路。
“好。明天你打头阵,我给你压阵。”
顾氏点了点头,转身往卧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微风:
“夜深了,世子爷今受了这般皮肉之苦……妾身,自当好好‘报答’。”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妻子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微微泛红的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皮膜深处那股温热而厚实的力量缓缓流转,然后推开卧房的门,跟了进去。
明天陪顾氏回顾家,后天去翰林院当值。
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属于他的温柔乡。
顾氏的“报答”,可比那断续膏还要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