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默拿着安平公主那张画着短刀的请柬，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后院走去。

顾氏正吩咐丫鬟摆饭，见他脚步匆匆，问道：“去哪儿？饭快好了。”

“去库房转转，你们先吃。”

顾氏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眉头微蹙。世子上回进库房还是三天前找账本，今天又去，这府里的库房，什么时候比饭桌还有吸引力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默进的不是侯府的库房。

他回到卧房，屏退下人，关好门窗，盘膝坐在床上。神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储物空间，再次仔细翻找千魂老祖的遗产。

养魂丹还剩三十二枚，码得整整齐齐。魂玉悬在半空，缓缓转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功法区堆满了魔道秘籍，什么《血炼大法》《万鬼噬心诀》，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经东西。丹药区除了养魂丹还有几瓶乱七八糟的药丸，标签都掉了大半，李默不敢乱碰。材料区有十几块黑漆漆的矿石、几不知名异兽的骨头。

他略过这些，往更深处的角落探去。

储物空间最里面堆着一堆老魔头生前收集的法器。魔剑、血刃、白骨幡、招魂铃，每一件都散发着浓烈的邪气。李默一一翻过，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玩意儿别说拿出来用，光是被人看见就得被当成魔修抓去天牢。

他正打算放弃，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吸引。

那木匣只有三尺来长，表面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花纹雕刻，混在一堆邪门法器里显得格外寒酸。但正因为它太不起眼，李默反而觉得奇怪，千魂老祖是什么人？渡劫期的老魔头，收藏的全是顶级的邪道法器，怎么会在仓库角落里塞一个破木匣？

他心念一动，木匣被神识牵引着飘到他面前。

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弓。

弓身乌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被烟熏火燎过的老木头。弓臂上既无雕纹也无铭文，形制古朴得近乎简陋。最奇怪的是，这把弓没有弦。

“一把没弦的弓，也值得千魂老祖收着？”李默皱眉，将弓从木匣中取出。

入手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震。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弓身涌入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那股气不霸道、不阴冷，反而带着一股煌煌正大之意，与千魂老祖所有的邪道法器截然相反。

李默下意识地分出一缕魂力探入弓身。魂力刚触碰到弓臂，他的脑海中便轰然炸开一段画面。

苍天之上，十并出。大地龟裂，江河蒸腾，万物焦枯。一个身披兽皮的巨人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贯穿烈阳。一坠落，又一坠落，连发九箭，九陨灭。天地之间复归清凉，万民跪地，山呼“后羿”。

画面消散。弓臂上缓缓浮现两个古拙的篆字，“射”。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

射神弓？后羿射的那把？

他定了定神，细细感受弓身上残留的信息。不是真品。上古神器早已在万年前的大战中失落，这把只是后世大能仿制的赝品。但即便是赝品，用的也是千年前的天陨玄铁和扶桑木，品阶虽然只到了玄阶下品，对凡人来说已经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神器。

最关键的是，这把弓不需要灵力催动。

千魂老祖留在弓身上的一道残念被李默的魂力触发，化作一段简短的说明浮现出来：“此弓乃老夫早年所得，原为修魔前收藏之物。射神弓仿品，玄阶下品，凡人可用。注入魂力即可化弦，弯弓即射，无灵力者亦可引动。老夫修魔后不再使用正道法器，存此弓以为纪念。”

李默看完这段说明，嘴角慢慢扬起。

老魔头修魔之前也是正派修士，这把弓是他早年行走天下时的兵器。修魔后自然不能再碰正道法器，又不忍毁掉，便封存在木匣中塞进仓库角落。数百年后，这个不眼的木匣落到了李默手里。

玄阶下品。这个品阶放在修真界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凡人为主的世界里，已经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神器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盘膝坐好，闭上双眼。他没有立刻起身试弓，而是先运转起《千魂归一诀》第一重的功法。眉心处那道清凉的魂力缓缓涌动，比昨又壮大了几分。分魂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悬浮在身侧，轮廓比昨夜更清晰，颜色也更凝实了几分。

第一重尚未圆满，但进境比他预想的更快。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冲击第二重。

他暂时压下突破的念头，睁开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的射弓上。

他握住弓身，尝试着将一丝魂力注入弓臂。魂力触及弓身的瞬间，弓臂两端之间凭空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弦，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轻轻拨动光弦，嗡的一声轻响，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默举起弓，瞄准墙角的铜镜。

他没有箭。但他有种直觉，这把弓不需要箭。

他将魂力注入光弦，拉开。开弓的一瞬间，一支通体金色的光箭自动在弦上凝聚成形，箭头所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他瞄准铜镜，松开手指，光箭破空，射入铜镜之中，在镜面上溅起一片金光。镜面毫发无损，但镜中映出的他却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虚影。

李默放下弓，心中了然。这把弓射出的不是物理箭矢，是魂力凝聚的精神之箭。对实物破坏力有限，但对神魂的冲击极大。用在凡人身上，一箭下去足以让对方精神恍惚、魂不守舍，却不会留下任何外伤。用在灵魂层面的对抗中，更是一击必。

他收起射弓，将弓重新放回木匣，藏入储物空间最深处。然后推开房门，大步朝后花园走去。

天色已经擦黑，后花园空无一人。李默找了个开阔处，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做俯卧撑。这十天来他一直在调养身体，药膳不断，拳法也练了半个月，体能比刚穿越时强了不少。但明天面对的是三岁上马五岁开弓的安平公主，光有神器还不够，自己也得有几分真功夫。

他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又打了一套养身拳，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回房。

顾氏已经等了他半晌。

“饭菜热了三回了。”她埋怨了一句，递过帕子让他擦汗，“去库房做什么了？弄一身汗。”

“找东西。”李默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在饭桌前坐下，“找到了。”

“找什么了？”

“一把弓。”

顾氏一愣：“库房里哪来的弓？武库在正院西厢。”

“不是武库。是我以前收起来的东西，忘了放哪儿了，今天才翻出来。”李默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

顾氏狐疑地看着他，但看他一脸正经地吃饭，终究没有再追问。这些子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丈夫时不时冒出些她无法理解的事。

“明天跟安平公主比试，有把握吗？”

“有。”李默放下筷子，冲她一笑，“夫人放心，你家世子不会替人写三天文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顾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安平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你若伤了她，是欺君之罪；她若伤了你，陛下最多罚她禁足三天。怎么算都是你吃亏。”

“那就让她伤不了我。”李默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你明天在家等我，我赢了给你带桂花糕回来。输了，也给你带。但你应该不想吃‘输了的桂花糕’吧？”

顾氏忍不住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

李默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心中一定。无论明天演武场上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身后有这个家，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