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5章

都可以夺舍了,谁还过苦日子? · 插班生大叔 · 2026-07-01 17:06:43

顾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小厮瞥见永宁侯府的马车,非但没迎,反而慢吞吞地拿起扫帚,装作没看见,磨蹭着整理台阶。直到李默掀开帘子扶着顾氏下车,那小厮才懒洋洋地凑上来,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哟,二小姐回来了?老爷不在,大少爷在正堂会客,您二位去偏厅歇着吧。”

连通报都省了。顾氏站在台阶下,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李默没动。他连看都没看那小厮一眼,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紧闭的大门。昨夜刚淬炼完皮肉篇,体内气血如龙,哪怕只是随意站着,身上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小厮被他看得莫名心头一紧,后背竟渗出一层细汗。

“去告诉顾大少爷。永宁侯世子与世子夫人到访。让他开中门,出来迎。”

小厮转身跑进了府门。片刻后,中门大开。

顾怀瑾一身宝蓝锦袍踱步而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默,拱手时眼底满是轻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哟,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小妹也是,回娘家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厨房多备几个菜,毕竟世子平吃的都是侯府的精细菜,我们顾家的粗茶淡饭,怕世子咽不下去。”

“芸娘说想家了,正好今休沐。”

李默拉着顾氏的手跨过门槛,目光扫过顾怀瑾脸上的假笑,“大哥这气色看着比上次差了些,怎么,户部的差事太劳了?”

顾怀瑾笑容微僵。他在户部挂的是员外郎的虚衔,平时压不去衙门,这事圈内人都知道,但没人当面戳穿。他笑两声侧身引路,嘴里却不肯示弱:“世子说笑了,我不过是替父亲打点些产业上的琐事。

倒是世子,听说前阵子被关进天牢了?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世子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李默没有接话,只是握着顾氏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

正堂落座,茶过三巡。顾怀瑾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敲打:“听闻世子近在翰林院当值,还得了陛下赏赐?只是我多嘴劝一句,翰林院水比朝堂深。世子仗着侯府底子得了圣眷,还是低调些好。

前几宫宴风头太盛,容易招祸。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两首诗,真是自己写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你翻书。”

李默端起茶盏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个身着石榴红褙子的少妇端着点心走了进来,身量纤细高挑,面容精致如画,眉梢眼角自有一股风情,但嘴角那抹笑却是冷的,像瓷器上的釉光,好看却没有半分温度。

“哟,芸娘回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在侯府是吃不饱还是怎么的?”她挨着顾怀瑾坐下,自然而然地挽住丈夫的手臂,笑得甜,但甜里藏着针,“听说妹夫现在在翰林院当值?那可是清闲衙门,俸禄不多,规矩倒不少。

咱们府上新进了几匹云锦,回头给妹妹裁两身衣裳,侯府的俸禄怕是舍不得买这么好的料子吧?毕竟世子刚从天牢出来,光打点狱卒怕是就花了不少银子。”

顾怀瑾端着茶盏,没有制止妻子。他享受着她替自己羞辱李默的快意,甚至还补了一刀:“你大嫂说话直,世子别见怪。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侯府要是手头紧,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大哥不会看你笑话的。”

周氏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又接话道:“说起来,世子在天牢里待了三天,吃的是牢饭吧?妾身听说天牢的牢饭比猪食还难吃,世子倒是命硬,居然活着出来了。

改天去庙里还个愿吧,多谢菩萨。”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顾氏,语气忽而变得“关切”,“芸娘,不是大嫂说你,你也是的,嫁出去三年了,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你这个正妻到落了下风。往后侯府的后院怕是要变了天,你可要早做打算。”

顾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李默放下茶盏。动作很轻,茶盏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却让周氏的帕子停了一瞬。

他体内气血翻涌,炼体之后那股压迫感无形中弥散开来。但李默没有当面发作,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顾氏冰凉的手,站起来对顾怀瑾拱了拱手:“大哥大嫂教训的是。时辰不早了,芸娘还要去看岳母,改再叙。”

顾怀瑾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别又扑个空,父亲不在,我这做大哥的替你们心也是应该的。”

从偏厅出来,穿过回廊。顾氏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反击。李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去看岳母,不想做的大过份给你留点面子的。”莫心里疯狂吐槽,我晚上用分魂回来教训他。

柳氏的小院依旧清冷。母女相见自是一番落泪,柳氏反复念叨“瘦了瘦了”,非要去小厨房亲自蒸一笼桂花糕。李默便让顾氏在屋里陪柳氏说话,自己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院里几丛稀疏的竹子。竹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竹节,指甲在青翠的竹皮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浅痕。

顾怀瑾说他找代笔。大嫂说他是吃牢饭的叫花子。大嫂还说顾氏“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往顾氏最深的伤口上撒盐,脸上还挂着关切的笑。竹节上又多了一道月牙痕。他松开手,将掐碎的竹屑轻轻拍掉,转身朝屋里走去。柳氏的桂花糕刚出锅,热气腾腾,他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笑着夸岳母手艺比侯府的厨子强。顾氏看着他嘴角沾的糕屑,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没有多问。

从顾府回来,天色已晚。

李默照常陪顾氏用了晚膳,又去公主府陪安平散了步,陪永安翻了几页书。安平拉着他比划新学的擒拿变招,他陪她练了小半个时辰。永安给他倒了杯桂花茶,他坐在藏书阁里喝完,又替她整理了几本新到的古籍。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吃饭、喝茶、陪公主、聊家常。没有人看出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早已经有一个从李默眉心处比上次更加凝实分身飘出。目标选定,顾怀瑾。一道极淡的虚影从眉心浮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侯府的院墙,掠过京城深夜空旷的街巷,没入顾府东跨院正房。

顾怀瑾正坐在书案后打盹,头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清亮锐利,与方才判若两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保养得宜,虎口没有刀茧,指节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从来没握过刀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借着顾怀瑾的记忆快速翻了一遍。户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顾家在通州的几处田庄每年有大量进项,都是顾怀瑾经手打理,多少入了公账,多少入了私库,顾怀瑾的记忆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正看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大嫂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洗去了白天在偏厅里尖酸刻薄的表情,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她的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和白天判若两人。

“老爷还在批公文?妾身让厨房炖了参汤,趁热喝了吧。”她把参汤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自然而然地替他揉捏肩膀,力道恰到好处,“今妾身替老爷敲打妹夫,你可满意?那个纨绔被妾身说天牢的牢饭比猪食还难吃,脸都青了,一个字都没敢接。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怂样,倒是芸娘,那丫头还替他说了两句好话。芸娘也是命苦,嫁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在侯府守了三年活寡,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

“顾怀瑾”抬起头,看着大嫂那张卸去了所有刻薄之后温柔可人的脸。她尖酸刻薄地羞辱李默和顾氏,不是因为她本身有多坏,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做能让丈夫高兴。她白天在偏厅里说的每一句刻薄话,都是在替顾怀瑾冲锋陷阵,讨好相公。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将书案上的公文合上,放在一旁。

“汤不错。今天辛苦你了,白天替我出头,晚上还给我炖汤。”

大嫂愣了一下。顾怀瑾这两年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她眼眶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掩饰,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老爷今怎么这么会说话了?妾身喜欢!”

“顾怀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顺着她手腕的脉络缓缓滑下。大嫂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连呼吸都乱了半拍,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迷离。

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女人,心中涌起的那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更强了。他要用这三天的时间替顾怀瑾做事,用打练过筋骨的身体和现代社畜在网上学来的招式“狠狠的报复”大嫂,让她体验一下被一个好丈夫对待的感觉。至于顾怀瑾本人,三天后醒来,他会发现妻子看他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他永远不知道原因,但大嫂会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差距,就像一个人吃了一辈子粗粮突然尝到三天精致点心,再回头吃粗粮时舌头会自己抗议。这才是对顾怀瑾真正的报复。

灯影摇曳,一室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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