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个月后。
天坑，地宫。
箫凡站在石台前，面前是那口布满裂纹的青铜古钟。
相比三个月前，他的变化肉眼可见——身形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不少，原本单薄的身体现在覆盖着一层线条分明的肌肉。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三个月前还带着隐忍和不甘，如今只剩下平静。
以及平静之下暗藏的锋芒。
“准备好了？”钟老的声音从混沌钟内传出。
箫凡点了点头。
三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山林。
猎、炼化、修炼、再猎，复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
成果是惊人的。
炼气九重巅峰。距离凝真境，只差临门一脚。
钟老说过，从炼气到凝真是质变，不是靠苦修就能突破的，需要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地宫中的第二块混沌钟碎片。
“融合第二块碎片，混沌钟将进入二阶。
你的修为也会被混沌之力强行推入凝真境。”
钟老的声音变得严肃，“但融合过程会很痛苦，比你第一次重塑经脉还要痛苦十倍。
而且第二块碎片的融合会激活混沌钟真正的力量，到时候产生的灵力波动，方圆百里内的强者都能感应到。”
“所以动作要快。”箫凡说。
“对。融合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否则凤鸣城那几个老家伙就会赶到。”
箫凡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混沌钟上。
触碰到钟身的瞬间，地宫中的空气凝固了。
一股远比第一次强烈百倍的混沌之力从古钟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箫凡体内。
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到了极限，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又像被万钧之力碾压。
箫凡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个月的式修炼，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已经远超常人。
这种痛苦虽然剧烈，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地宫开始震颤。
石台上的古钟表面，裂纹开始扩大，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钟身。
钟身上的“混沌”二字亮了起来，金光大盛。
“铛——！”
一声钟响，地宫的石壁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箫凡的丹田中，第一块混沌钟碎片和第二块碎片开始共鸣。
两块碎片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互相融合，在混沌之力的牵引下缓缓合为一体。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力，而是混沌之力与他自身灵力的融合体——更精纯，更狂暴，也更可控。
箫凡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
炼气九重的桎梏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液态的真元在丹田中凝聚，灵力运转的速度和爆发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凝真境，一转化元。
“成了。”钟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但箫凡没有时间感受突破的喜悦。
地宫的震动已经传到了地面，天坑上方的天空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在朝这个方向汇聚，那股气息强大到让低阶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人来了。”钟老提醒道。
箫凡闭眼感应了一下。
东北方向，三道气息正在急速接近。其中两道是凝真境，一道是——金丹境。
箫家家主，箫天行。
箫凡的心一沉。
箫天行是金丹境的高手，整个凤鸣城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城主方天啸和林家家主林沧海。
如果箫天行发现混沌钟的秘密，箫凡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你有两个选择。”
钟老的声音很冷静，“第一，躲在地宫里，等他们离开。
但他们肯定会发现地宫，到时候你就是瓮中之鳖。
第二，趁他们还没到，从地宫的另一条通道走。
地宫后面有一条密道，通往天坑北边的山林。”
“你怎么不早说有密道？”
“你也没问。”
箫凡咬了咬牙，朝地宫深处跑去。
果然，在地宫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道被碎石堵住的暗门。
箫凡一掌震碎碎石，弯腰钻了进去。
密道窄小而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的气息。
箫凡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身后地宫方向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箫天行到了。
“他们已经进入地宫了。”
钟老实时播报，“箫天行在看混沌钟。他在尝试触碰——他在后退，混沌钟排斥了他。”
箫凡加快了速度。
密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着爬行。碎石和泥土刮擦着他的后背，但他顾不上疼。
大约爬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箫凡钻出密道，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坑北边的山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坑，也能看到天坑中央的废墟上方，灵气漩涡正在缓缓消散。
三个人影站在废墟中。
居中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金丹境特有的灵力威压。
箫天行。
箫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金丹境的威压。
那股压力像一座大山，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箫凡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在山石的阴影中，一动不敢动。
箫天行在地宫中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混沌钟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家主，地宫里有什么？”一个箫家长老问道。
箫天行沉默了一会儿：“一口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上面的禁制很强，我碰不了。”
“那这股灵气异象……”
“可能是上古遗迹的禁制松动了。”
箫天行环顾四周，“派人搜一下天坑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至于那口钟，先不要动，我回去查查典籍。”
箫天行带着人离开了。
箫凡在山腰上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所有人都走了，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站在山腰上，看着天坑中的废墟，心中五味杂陈。
三个月。从坠崖到重生，从炼气三重到凝真境，从废物到混沌钟传人。
这三个月，像一场梦。
“该回去了。”
钟老说，“你的身份还是箫家杂役，失踪三个月，箫家那边已经把你当成死人了。你突然回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我有办法。”箫凡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个月在山林中摸爬滚打，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野人。
一个坠崖未死的废物，在山林里苟延残喘三个月，侥幸活了下来——这个说法，足够糊弄大多数人。
凤鸣城。
箫凡站在城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三个月前，他被人从这条街上带走，被着从断魂崖跳下去。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站住。”城门守卫拦住了他，“什么人？”
箫凡抬起头，露出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箫……箫家的那个废物？你没死？”
箫凡没说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城。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箫凡还没走到箫家大门，全凤鸣城都知道——那个跳崖的箫家废物活着回来了。
箫家。
箫凡走进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不屑、幸灾乐祸、好奇……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真的是箫凡？他不是跳崖了吗？”
“听说从百丈悬崖掉下去都没死，命真大。”
“命大有什么用？杂灵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箫凡充耳不闻，径直朝杂役房走去。
“箫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箫凡停下脚步，转过身。
箫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恼怒，还有一丝——忌惮。
三个月前那个炼气三重的废物，现在的气息让他有些看不透。
“堂兄。”箫凡的表情很平静，“好久不见。”
箫鸣眯起眼睛：“你没死。”
“命大。”箫凡淡淡道，“从断魂崖掉下去，摔在一棵树上，捡了一条命。在山林里躲了三个月，今天才走回来。”
箫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回来就好。”箫鸣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家族大比还有七天，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准备吧。”
箫凡微微一怔。
家族大比。
箫鸣不提，他都快忘了。箫家三年一度的家族大比，全族弟子都要参加，排名决定未来三年的资源分配。
上一次大比，他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
“堂兄说得对。”箫凡嘴角微微上扬，“我会好好准备的。”
箫鸣的脸色变了变，转身走了。
箫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七天。
七天后，他会让所有人知道，箫家的废物，已经死了。
箫凡回到杂役房的时候，箫二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人看到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冲上来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凡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箫凡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二爷爷，我没事。”
“你知不知道老头子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箫二爷哽咽着，“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你要是真死了，老头子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箫凡扶箫二爷坐下，给他倒了碗水。
箫二爷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着箫凡：“凡儿，你好像……变了不少。”
“在山里待了三个月，不變才怪。”箫凡避重就轻。
箫二爷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