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箫凡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杂役房的管事就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人。
箫凡睁开眼,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硬板床睡了十几年,每天醒来都是这种感觉。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
杂役房在箫家最角落的位置,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住着十几个杂役和三个被发配来的旁支子弟。
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管事姓吴,四十来岁,炼气三重的修为,在箫家混了几十年,练就了一双势利眼。
谁有背景他就巴结,谁好欺负他就往死里踩。
“新来的那个!”
吴管事指着箫凡,“你,去把后院所有的水缸挑满。
天亮之前不完,今天没饭吃。”
箫凡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箫家占地数十亩,后院的水缸少说也有二十口,每口缸需要来回挑七八趟水才能装满。
天亮之前?
现在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吴管事,时间不够。”箫凡声音平静。
“不够?”
吴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炼气三重的小废物,还敢讨价还价?
箫鸣少爷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
不想也行,滚出箫家。”
箫凡沉默了一瞬。
箫鸣。
这两个字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扁担和水桶,朝水井走去。
水井在箫家东院,离后院有半里路。
箫凡挑着两只木桶,每只桶装满水将近四十斤,来回一趟就是八十斤。
炼气三重的体力比普通人强不少,但要在天亮前挑满二十缸水,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趟,第二趟,第三趟……
箫凡机械地重复着挑水的动作,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第六趟的时候,箫鸣出现在了他的路上。
箫鸣显然是刚起床,穿着一身净的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身后照例跟着那几个跟班,一个个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呦,这不是我的好堂弟吗?”
箫鸣挡在水井旁边,“这么早就起来活了?杂役房的生活还适应吧?”
箫凡没有理他,把水桶放进井里打水。
箫鸣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井绳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箫凡抬起头,看着箫鸣。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箫鸣觉得不舒服。一个废物,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堂兄有什么吩咐?”箫凡问。
箫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感觉。
一个炼气三重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箫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爹当年欠我爹的债,你慢慢还。
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箫凡的手微微一紧。
箫鸣哈哈大笑,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箫凡站在原地,看着箫鸣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
他没有时间愤怒。
愤怒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
天亮的时候,箫凡挑了十四缸水。
他的肩膀磨破了皮,血渗进衣服里,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又刺痛。
双手全是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红嫩的肉。
吴管事走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十四缸?我说过,不完没饭吃。”
箫凡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杂役房。
他从床头的油纸包里拿出昨晚箫二爷给的酱肉,咬了一口。
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嚼起来有些腻。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住。
吃完肉,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运转《青木诀》。
这是他的习惯。
不管多累多痛,他每天都会坚持修炼。
哪怕进步微乎其微,哪怕一辈子都到不了凝真境,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拉他一把。
青色灵气缓缓渗入身体,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经脉。
修炼虽然不能让他一夜变强,但至少能让他恢复体力,明天继续活下去。
灵气流转了三个周天,箫凡睁开眼睛。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像是往大海里滴了一滴水,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够了。
这一点点,是他今天活下去的理由。
箫凡收起功法,正准备起身,怀里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把玉佩掏出来。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烫了?”箫凡皱了皱眉,摸了摸玉佩。凉的。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正要收起,玉佩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像是有火炭贴在皮肤上。
箫凡猛地站起来。
他仔细端详这枚玉佩,十五年来的头一次,他发现玉佩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灵气,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刚刚睁开了眼睛。
玉佩在指引一个方向。
箫凡走出房门,顺着玉佩的指引朝箫家后山走去。
后山是箫家的禁地,说是禁地,其实只是懒得打理的一片荒山。
山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偶尔能见到一两只野兔跑过。
箫家在这里设了一个简陋的阵法,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但对于箫家子弟来说,这个阵法形同虚设。
箫凡很容易就穿过了阵法,走进后山深处。
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
他穿过一片杂木林,翻过两道山脊,来到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壁前。
玉佩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飘来的琴弦震颤,但箫凡听得清清楚楚。
他拨开藤蔓,山壁上露出一个被碎石封堵的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