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2章

九霄混沌钟 · 无伤大丫 · 2026-07-01 17:05:43

箫凡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杂役房的管事就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人。

箫凡睁开眼,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硬板床睡了十几年,每天醒来都是这种感觉。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

杂役房在箫家最角落的位置,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住着十几个杂役和三个被发配来的旁支子弟。

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管事姓吴,四十来岁,炼气三重的修为,在箫家混了几十年,练就了一双势利眼。

谁有背景他就巴结,谁好欺负他就往死里踩。

“新来的那个!”

吴管事指着箫凡,“你,去把后院所有的水缸挑满。

天亮之前不完,今天没饭吃。”

箫凡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箫家占地数十亩,后院的水缸少说也有二十口,每口缸需要来回挑七八趟水才能装满。

天亮之前?

现在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吴管事,时间不够。”箫凡声音平静。

“不够?”

吴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炼气三重的小废物,还敢讨价还价?

箫鸣少爷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

不想也行,滚出箫家。”

箫凡沉默了一瞬。

箫鸣。

这两个字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扁担和水桶,朝水井走去。

水井在箫家东院,离后院有半里路。

箫凡挑着两只木桶,每只桶装满水将近四十斤,来回一趟就是八十斤。

炼气三重的体力比普通人强不少,但要在天亮前挑满二十缸水,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趟,第二趟,第三趟……

箫凡机械地重复着挑水的动作,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第六趟的时候,箫鸣出现在了他的路上。

箫鸣显然是刚起床,穿着一身净的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身后照例跟着那几个跟班,一个个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呦,这不是我的好堂弟吗?”

箫鸣挡在水井旁边,“这么早就起来活了?杂役房的生活还适应吧?”

箫凡没有理他,把水桶放进井里打水。

箫鸣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井绳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箫凡抬起头,看着箫鸣。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箫鸣觉得不舒服。一个废物,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堂兄有什么吩咐?”箫凡问。

箫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感觉。

一个炼气三重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箫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爹当年欠我爹的债,你慢慢还。

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箫凡的手微微一紧。

箫鸣哈哈大笑,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箫凡站在原地,看着箫鸣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

他没有时间愤怒。

愤怒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

天亮的时候,箫凡挑了十四缸水。

他的肩膀磨破了皮,血渗进衣服里,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又刺痛。

双手全是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红嫩的肉。

吴管事走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十四缸?我说过,不完没饭吃。”

箫凡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杂役房。

他从床头的油纸包里拿出昨晚箫二爷给的酱肉,咬了一口。

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嚼起来有些腻。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住。

吃完肉,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运转《青木诀》。

这是他的习惯。

不管多累多痛,他每天都会坚持修炼。

哪怕进步微乎其微,哪怕一辈子都到不了凝真境,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拉他一把。

青色灵气缓缓渗入身体,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经脉。

修炼虽然不能让他一夜变强,但至少能让他恢复体力,明天继续活下去。

灵气流转了三个周天,箫凡睁开眼睛。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像是往大海里滴了一滴水,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够了。

这一点点,是他今天活下去的理由。

箫凡收起功法,正准备起身,怀里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把玉佩掏出来。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烫了?”箫凡皱了皱眉,摸了摸玉佩。凉的。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正要收起,玉佩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像是有火炭贴在皮肤上。

箫凡猛地站起来。

他仔细端详这枚玉佩,十五年来的头一次,他发现玉佩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灵气,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刚刚睁开了眼睛。

玉佩在指引一个方向。

箫凡走出房门,顺着玉佩的指引朝箫家后山走去。

后山是箫家的禁地,说是禁地,其实只是懒得打理的一片荒山。

山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偶尔能见到一两只野兔跑过。

箫家在这里设了一个简陋的阵法,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但对于箫家子弟来说,这个阵法形同虚设。

箫凡很容易就穿过了阵法,走进后山深处。

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

他穿过一片杂木林,翻过两道山脊,来到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壁前。

玉佩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飘来的琴弦震颤,但箫凡听得清清楚楚。

他拨开藤蔓,山壁上露出一个被碎石封堵的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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