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哎哟——”
箫凡捂着口,“痛苦”地蜷缩起来。
壮汉愣住了。他明明感觉自己没打中,怎么这人就倒了?
“行了行了。”
箫鸣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他带上,别让方少爷等急了。”
壮汉一把揪住箫凡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箫凡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演技还不错。
箫鸣带着箫凡出了箫家,朝凤鸣城中心走去。
凤鸣城不大,只有纵横两条主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应有尽有。
城中最大的建筑是城主府,坐落在两条主街的交汇处,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箫鸣没有去城主府,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护卫,都是炼气七重的修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箫家箫鸣,带人来了。”箫鸣朝护卫拱了拱手。
护卫看了一眼箫凡,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方少爷在里面等着。”
箫凡被推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其考究。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气。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少年正坐在桌后品茶。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得不像是习武之人。
但箫凡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常年握剑的标志。
方寒,方家嫡长子,凤鸣城三大天才之一。
天灵,炼气八重。
箫凡听说过他。
据说此人心狠手辣,三年前就过人,而且是当着城主的面的。
城主不但没有追究,反而夸他“少年英雄”。
方寒放下茶杯,抬头看向箫凡。
他的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阴冷而黏腻,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废物?”方寒的语气漫不经心。
箫鸣赔笑道:“就是他。箫家旁支的杂灵,爹妈都死了,没人在意。”
方寒点点头,朝箫凡勾了勾手指:“过来。”
箫凡站在原地没动。
方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箫鸣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推箫凡。箫凡自己走过去了,走到石桌前,站定。
方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废物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方家少爷,倒像是看一条狗。”
箫鸣脸色一白:“方少爷息怒,这废物不懂事——”
“我没生气。”方寒打断他,盯着箫凡的眼睛,“我就是好奇,一个杂灵的废物,哪来的胆子。”
箫凡没有说话。
方寒站起身,走到箫凡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听说你爹叫箫远山,五年前替箫家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箫凡的手微微握紧。
“巧了。”
方寒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当年那个任务,我爹也派了人。
你爹坏了方家的好事,这笔账,箫家不还,你来还。”
箫凡抬起头,看着方寒的眼睛。
“你想怎样?”
方寒笑了,笑容阴冷:“简单。凤鸣城外有一处断魂崖,你从上面跳下去,你爹欠的债一笔勾销。
不跳,你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箫鸣在旁边补了一句:“方少爷已经查清楚了,你爹当年是临阵脱逃才导致任务失败。
你要是乖乖听话,方少爷就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全凤鸣城都会知道,箫远山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箫凡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临阵脱逃?
懦夫?
他的父亲,那个在他五岁时把他扛在肩上看花灯的男人,那个临死前还让人捎话“照顾好凡儿”的男人,被说成是临阵脱逃的懦夫?
箫凡抬起头,目光从箫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方寒脸上。
“我爹不是懦夫。”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寒挑眉:“证据呢?”
箫凡沉默了。
他没有证据。
他甚至不知道父亲当年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只知道父亲一去不返,只留下一枚玉佩。
“没有证据,你爹就是懦夫。”
方寒重新坐回石桌前,端起茶杯,“断魂崖,还是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箫鸣在旁边阴恻恻地笑。
箫凡看着方寒,看着箫鸣,看着院子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毛的笑。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感觉到水底下有暗流在翻涌。
“断魂崖。”箫凡说。
方寒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箫鸣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断魂崖。”箫凡转身朝院外走去,“带路。”
院子里一片寂静。
方寒放下茶杯,看着箫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方寒喃喃自语,“箫鸣,你这个堂弟,不简单呐。”
箫鸣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箫凡会跪地求饶,这样他就能好好羞辱一番,彻底碾碎这废物的骨头。
没想到箫凡直接选了跳崖,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走,去看戏。”
方寒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倒要看看,这废物是真有种,还是装的。”
断魂崖在凤鸣城外十里处,是一处高达百丈的悬崖。
悬崖下面是一条涸的河床,乱石嶙峋,从崖顶摔下去,别说炼气境的修士,就是凝真境的高手也得粉身碎骨。
箫凡站在崖边,山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箫鸣、方寒,以及十几个看热闹的人。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凤鸣城不少修士都赶来看热闹。
“箫家废物要跳崖了!”
“听说是因为他爹临阵脱逃,债主找上门来了。”
“啧啧,父子俩都是废物。”
窃窃私语从身后传来,像针一样扎进箫凡的耳朵。
箫凡面朝悬崖,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不想死。但比起死,他更不能接受父亲的名声被玷污。
而且——
箫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他的“死”,是为了更好地“活”。
今天如果他活着回去,箫鸣和方寒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一次次被羞辱、被践踏,直到连骨头都被碾碎。
但如果他“死”了呢?
一个死人,不会再有人关注。
他可以从明处转到暗处,在暗处成长,等足够强大了,再回来清算一切。
断魂崖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后山禁地的古钟给他一种直觉——他不会死在这里。
至少现在不会。
“箫凡,想好了没有?”
箫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头,叫一声‘爷爷我错了’,我可以替你向方少爷求求情。”
箫凡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父亲的脸,母亲的脸,箫二爷佝偻的背影。
还有那口古钟。
“活下去。”那钟声的意思,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箫凡睁开眼睛,一步迈出。
他的身体坠入虚空,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飞速接近。
身后的惊呼声瞬间炸开,但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箫凡在坠落中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远的崖顶。
箫鸣站在崖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狰狞。
方寒依然在微笑,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箫凡记住了这些脸。
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向深渊坠去。
——如果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他认了。
但只要他活着回来——
悬崖顶上,箫鸣拍了拍手,心情大好:“废物就是废物,跳个崖都这么痛快。”
方寒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断魂崖。
“箫鸣。”方寒说。
“方少爷有何吩咐?”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方寒眯起眼睛:“一个杂灵的废物,真的有勇气从百丈悬崖跳下去吗?”
箫鸣愣了一下:“方少爷的意思是……”
“没什么。”方寒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走吧。”
他没有说下去。
但在他心底,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那个废物跳崖前的眼神,不像是一个赴死的人。
倒像是一个赌徒,在押上所有筹码后,等着开盅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