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箫凡没有立刻离开天坑。
他从地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贸然翻山回凤鸣城，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准备在这里先住下来。
钟老说，他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身体。
重塑后的经脉就像新修的河道，需要让水流慢慢冲刷，把所有的淤塞都清理净。这个过程急不得。
箫凡在山洞里生了堆火，靠墙坐下。
“钟老。”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混沌钟有九重境界，我现在算是第一重？”
“第一重的门槛你已经迈过去了。”
钟老的声音从体内传来，像是从心脏深处响起的共鸣，“但离真正的第一重大成还差得远。
混沌钟的修炼和其他功法不同，它不是靠苦修就能进步的。”
“那靠什么？”
“靠两个东西——资源和战斗。”
箫凡皱眉：“资源？”
“混沌圣体之所以被称为万古第一圣体，是因为它可以吞噬天地万物之本源，化为己用。”
钟老顿了顿，“妖兽的精魄、灵药的精粹、天材地宝的灵性，甚至……
他人功法中的真意，都可以被混沌之力吞噬，转化为你的修为。”
箫凡沉默了一会儿：“这不就是邪修的吞噬之法？”
“邪修是掠夺，是破坏。”
钟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混沌圣体的吞噬是归源——将万物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再重新凝聚。
一个是毁灭，一个是创造，本质不同。但……”
“但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区别。”箫凡接过话头。
“你是个聪明人。”
钟老满意地说，“所以老夫提醒你，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暴露这个能力。
被人当成邪修，你会被全天下追。”
箫凡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青色的兽核，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他在天坑边缘发现的，应该是什么妖兽死后留下的。
“这种低阶兽核，有用吗？”箫凡问。
“有用，但用处不大。”
钟老说，“炼化一枚炼气境的兽核，大概能抵得上你三天的苦修。
想快速突破，你需要更高级的资源。”
箫凡把兽核握在掌心，运转混沌之力。
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兽核中的灵力被抽离出来，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那枚青色兽核在几个呼吸间就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箫凡感受了一下修为的变化。
确实涨了一点点，微乎其微，但确实涨了。
“聊胜于无。”箫凡自语。
接下来的三天，箫凡白天在山林中猎低阶妖兽，晚上回到山洞炼化兽核修炼。
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三天时间从炼气七重初期到了炼气七重后期。
这个速度放在凤鸣城，已经可以媲美天灵的天才了。
但箫凡知道，这还不够。
箫鸣是天灵，修炼速度本来就快，而且有整个箫家做后盾，灵丹妙药从不间断。
三个月后，箫鸣至少也是炼气八重巅峰，甚至可能突破炼气九重。
他的修炼速度虽然快，但资源有限，光靠猎低阶妖兽积累太慢。
“钟老，有没有更快的办法？”第四天晚上，箫凡直接问。
钟老沉默了一会儿：“有，但危险。”
“说。”
“天坑东边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上古传送阵。传送阵附近聚集了不少妖兽，其中有一头凝真境的铁背苍狼。”钟老说，“那头狼的体内有一颗狼王精魄，炼化了它，你至少能突破到炼气八重。”
凝真境。
箫凡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七重后期，和凝真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炼气境和凝真境之间有一道鸿沟，凝真境的妖兽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灵力浑厚度，都远超炼气境。
“你是想让我去送死？”箫凡皱眉。
“老夫说了，危险。”
钟老不紧不慢，“但你有一阶混沌钟。敲响混沌钟，你可以短暂爆发出接近凝真境的力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
钟老的声音严肃起来，“混沌钟一响，方圆百里的强者都会感知到。
凤鸣城虽然不大，但也有几个凝真境的高手。
他们一旦发现混沌钟的存在，你就别想活着离开北荒了。”
箫凡沉默。
这是一个赌博。
敲钟，掉铁背苍狼，炼化精魄，突破炼气八重。
但代价是暴露混沌钟，引来更大的麻烦。
不敲钟，按部就班地修炼，三个月后炼气八重初期回箫家，也许能在家族大比上击败箫鸣。
但箫鸣背后是整个箫家嫡系，击败了他又能怎样？
箫凡闭上眼睛。
他想起箫鸣踩在井绳上的脚，想起方寒拍在他脸上的手，想起那些把他推下悬崖的人。
他要的不是击败箫鸣。
他要的是——再也没有人能把他踩在脚下。
“我去。”箫凡睁开眼睛。
钟老沉默了片刻：“老夫欣赏你的勇气。
但老夫也要提醒你，混沌钟是你最后的底牌，不要轻易动用。
那头铁背苍狼虽然是凝真境，但它灵智不高，你可以利用地形和陷阱来弥补境界的差距。”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箫凡出发了。
他在山林中穿行，避开了大型妖兽的领地，沿途还采集了一些有毒的草药。
箫凡在箫家虽然是个废物，但该学的东西一样没落下，辨认草药、布置陷阱这些基本功，他比大多数同辈都要扎实。
三十里的路程，他走了一整个上午。
正午时分，他到了。
那是一处开阔的山谷，谷中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正是上古传送阵。
传送阵早已废弃，石台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几处已经坍塌。
铁背苍狼的巢在传送阵东侧的山壁上，一个黑漆漆的洞，洞口散落着各种妖兽的骨骸。
箫凡没有贸然靠近。
他在距离洞五十丈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观察着洞的动静。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头灰色的巨狼从洞中走了出来。
那狼体型巨大，肩高将近五尺，体长超过一丈，浑身的毛发呈铁灰色，背部有一排突起的骨刺，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铁背苍狼，凝真境一重。
箫凡屏住呼吸。
铁背苍狼走到传送阵旁边，低头啃食一具新鲜的妖兽尸体。
那是一头炼气九重的黑鬃野猪，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箫凡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凝真境的妖兽，正面硬刚是不可能的。
他的崩山拳打在铁背苍狼身上，估计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只能用陷阱。
箫凡从树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谷。
他在谷外找了一处狭窄的山道，这是铁背苍狼离开山谷的必经之路。
他在山道上挖了陷阱，在坑底满削尖的木桩，又在木桩上涂了从毒草中提取的汁液。
陷阱只能伤到铁背苍狼，不死它。
真正它的手段，在箫凡手上。
布置完陷阱，箫凡回到山谷附近，从怀里掏出一块兽肉——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诱饵，上面抹了从铁背苍狼粪便中提取的气味。
他把兽肉扔在陷阱后面的位置，然后躲到山道上方的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攥着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着陷阱的触发机关。
等待。
太阳从正午移到了西边。
箫凡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天色渐暗。
山谷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嗥。
箫凡的手微微一紧。
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山谷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箫凡从巨石的缝隙中往外看，铁背苍狼的身影出现在山道的尽头，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它闻到了兽肉的气味。
铁背苍狼走到陷阱的位置，低头嗅了嗅地面。
就在这一刻，箫凡猛地拉动绳子。
“咔——！”
陷阱触发，地面塌陷，铁背苍狼半个身子栽进了坑里。
坑底的木桩刺进它的腹部和腿部，毒液渗入伤口，铁背苍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嗷——！”
箫凡没有犹豫。
他从巨石后面跃出，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运转，一拳砸向铁背苍狼暴露在坑外的头部。
崩山拳。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炼气七重后期的修为加上混沌之力的加持，拳风呼啸，空气都炸开了。
“砰！”
拳头砸在铁背苍狼的头顶，箫凡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块铁板上，手指骨传来一阵剧痛。
铁背苍狼的头部被打得往下一沉，但仅仅只是晃了一下。
箫凡的心一沉。
凝真境的肉身防御，远超他的想象。
铁背苍狼被这一拳激怒了。
它咆哮着从陷阱中挣出，木桩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血洞，但都不是致命伤。
它甩掉身上的碎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箫凡。
箫凡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凝真境的妖兽。
铁背苍狼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箫凡侧身躲过，狼爪擦着他的口划过，衣服被撕裂，口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