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坠落。
无尽的坠落。
风声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箫凡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坠，地面的轮廓在意识中越来越清晰。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体内那股混沌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它像是被死亡威胁激怒的猛兽，从丹田深处咆哮着冲出，沿着经脉疯狂运转，在箫凡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砰——！”
箫凡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不是石头，不是地面，而是一种柔软又坚韧的东西，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来，但骨骼经脉完好无损。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断魂崖下不是乱石河床，而是一片茂密的树冠。
那些树木高大得不像话，每一棵都有十几丈高，枝叶交织成一张天然的巨网，卸掉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
箫凡躺在树枝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肋骨应该裂了，左臂脱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活下来了。
他花了半刻钟才从树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哈……”箫凡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哈哈……”
他笑自己命大。
也笑箫鸣和方寒——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一个“死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箫凡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一些，才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他从未到过的山林。
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空气中弥漫着湿的腐叶气息。
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声音尖利刺耳，不像是普通的鸟类。
箫凡认出了几个方向。
凤鸣城在北边，箫家在北边，但北边的路被断魂崖隔断了。
想要回去，要么绕一大圈从东边翻山，要么……
箫凡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凹陷中，四周的山势呈环形包围，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山林深处的天坑。
天坑中央，有一片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建筑废墟。
箫凡朝废墟走去。
废墟很大，占地至少数十亩，残垣断壁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从建筑风格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宫殿群，但现在只剩下地基和一些倒塌的石柱。
他走到废墟中央，发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一座地宫。
地宫的入口被碎石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芒，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苍白色的荧光。
箫凡趴在缝隙边往里看。
地宫里面很宽敞，墙壁上镶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地宫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
钟。
箫凡的心猛地一跳。
他猛吸一口气，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疼。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口钟。
一人高，青铜色，表面布满裂纹和锈迹。
和箫家后山禁地的那口钟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这口钟更大一些，钟身上的纹路也不同，“混沌”二字刻在钟身正面，笔画之间隐隐有金光流转。
箫凡伸手触碰。
指尖触及钟身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样炸开了。
那口古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音不大，却直接震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
“终于来了。”
箫凡猛地收回手，后退三步，警惕地盯着古钟。
古钟安静下来，钟身上的金光也消散了，重新变回那口锈迹斑斑的废铁模样。
“谁在说话？”箫凡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
沉默。
良久。
古钟内部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
“别怕。”那个声音说，“老夫若想害你，你在箫家后山碰到第一口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箫凡的心念电转。
箫家后山的那口钟，和眼前这口钟，形状相似，气息相通。它们之间有联系。
“你是谁？”箫凡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夫的名字……太久远了，连老夫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那个声音苍凉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可以叫老夫‘钟老’。老夫是这口混沌钟的……器灵，或者说，残魂。”
“混沌钟？”箫凡看向古钟。
“此钟名为混沌钟，乃开天辟地时诞生的混沌至宝。”
钟老的声音平静而悠远，“老夫曾是这口钟的主人，或者说……老夫就是这口钟。
太久远的事，老夫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年发生了一场大战，混沌钟被击碎，钟灵转世，钟身化为九块碎片散落各界。”
“你是钟灵？”箫凡皱眉。
“一缕残魂罢了。”
钟老自嘲地笑了笑，“真正的钟灵早已转世，老夫只是附着在最大那块碎片上的一缕执念。
箫家后山的那块碎片，是老夫当年封印的。你手中的玉佩，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箫凡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玉佩已经碎了，化成光尘融入了第一口钟。
“那口钟是你故意让我找到的？”箫凡问。
“玉佩指引你去，是因为老夫感受到你体内有混沌圣体的潜质。”
钟老说，“老夫等了很多年，才等到了一个能承载混沌之力的人。”
“混沌圣体？”
“万古第一圣体。”
钟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混沌圣体，万年难遇。
拥有此体质者，可修炼混沌之力，容纳万般法则，不受天地规则的束缚。
普通测灵阵测不出混沌灵，所以你一直被当成杂灵的废物。”
箫凡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杂灵，是废物，是箫家最底层的存在。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废物，他是万年难遇的混沌圣体？
“你在骗我。”箫凡的声音很冷。
钟老笑了：“老夫骗你什么？骗你的命？你的命是老夫救的。
从断魂崖坠落，炼气境的修为，百丈高度，若不是混沌钟的力量护住了你的身体，你早就摔成肉泥了。”
箫凡沉默。
他说的是事实。
从百丈悬崖坠落，炼气境的修士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他活下来了，只是断了几肋骨，脱臼了一条胳膊。
“你想要我做什么？”箫凡问。
钟老沉默了片刻。
“修炼混沌钟，集齐九块碎片，让混沌钟重现世间。”
钟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作为回报，老夫会帮你修炼，助你踏上巅峰。”
“就这么简单？”
“简单？”
钟老的笑声沙哑，“小子，你以为集齐九块碎片很容易？
箫家后山那块，是老夫亲手封印的，所以你才能轻易得到。
剩下的七块散落在大陆各地、星空深处、甚至更高的位面，每一块都有强大的存在守护。
想要集齐它们，你需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比任何人都强？”箫凡重复了一遍。
“比所有人都强。”钟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强到可以镇压诸天万界。”
地宫里安静下来。
箫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泡还在，茧子很厚，指甲缝里全是劈柴留下的污垢。
这双手，十五年来的是最脏最累的活，被所有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