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鸣城,箫家。
每年三月三,是箫家三年一度的测灵大典。
这一,全族上下十五岁的少年都要在宗祠前测试灵,决定未来三年在族中的地位。
箫凡站在人群中,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今年十五岁,身材清瘦,面容只能算周正,放在箫家百来个同龄人中毫不起眼。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被欺辱了十五年的人该有的眼神。
“箫家旁支,箫凡,上前测试。”
执事的声音不咸不淡。
箫凡走上测灵台,将手放在那块温热的测灵石上。
灵石通体碧绿,有巴掌大小,据说是从北荒深处的灵矿中开采出来的,整个箫家也只有这么一块。
微光亮起。
先是红色——火灵。
然后是蓝色——水灵。
接着是黄色——土灵。
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混沌浑浊,没有任何一种颜色占据主导。
台下哄笑四起。
“又是杂灵!箫家三年出一个杂灵,今年又是这个废物!”
“杂灵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凝真境,浪费家族资源!”
“旁支就是旁支,能有什么出息。”
箫凡面色不变,收回手掌。测灵石上的光芒散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执事面无表情地记录:“箫凡,三灵,下等资质。”
他早就知道结果。
三年前他就被测过一次,同样是杂灵。
那时候他十二岁,还被这结果打击得哭了一场。现在不会了。
三灵意味着什么,箫凡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世界,灵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上限。
单一灵被称为天灵,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倍,未来至少能踏入金丹境。
双灵也算上等资质,只要不半途夭折,凝真境是板上钉钉的。
而三灵,是杂灵中最常见的一种。
三色混杂,灵力驳杂不纯,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炼气九重已是极限,想突破凝真境?除非有天大的机缘。
箫凡就是那个没有机缘的人。
“呦,我们的杂灵天才测完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他面容白皙,五官精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身后跟着三四个同龄少年,个个表情轻蔑。
箫鸣,箫家嫡系第一天才,箫凡的堂兄。
十五岁,天灵,炼气七重。
整个凤鸣城都知道这个名字。
箫家近五十年来最出色的后辈,被家主亲自定为接班人,享受全族最好的修炼资源。
“让开。”箫凡的声音很平淡。
箫鸣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怎么,杂灵还敢跟我摆脸色?
箫凡,你爹娘死得早,没人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箫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父母是他不能碰的逆鳞,但箫鸣每一次都要踩上去。
他抬起头看着箫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嫡系堂兄,我们同辈。”
“同辈?”
箫鸣哈哈大笑,转头看向身后的跟班们,“他说跟我同辈?一个杂灵的废物,也配跟我论辈分?”
跟班们跟着笑。
箫凡没有反驳,侧身从箫鸣旁边走过去。
他的肩膀擦过箫鸣的衣袖,箫鸣像是被脏东西碰到一样,厌恶地拍了拍袖子。
“对了。”
箫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杂役房那边缺人,我已经跟管事说好了,你明天去报到。”
箫凡脚步一顿。
杂役房,那是箫家最底层的地方。
端茶倒水,劈柴挑水,打扫茅厕,什么脏活累活都归那里。
被发配到杂役房的,几乎都是犯错的仆役,或者——像他这样没有背景又资质低下的旁支子弟。
“多谢堂兄关照。”箫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箫鸣在身后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骨头倒是硬。”
箫凡没有回头。
他走出宗祠大门,穿过箫家的青石路,绕过花园和演武场,来到箫家最偏僻的西侧院落。
这里是旁支的聚居地,房屋低矮破旧,和东边嫡系住的雕梁画栋简直是两个世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走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偏房。
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木桌,什么都没有。
箫凡坐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成色普通,表面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外出执行家族任务,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在他七岁时郁郁而终,临终前把这枚玉佩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你爹说,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箫凡把玉佩握在手心。
十五年,他没有发现这枚玉佩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灵气,没有阵法,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始终贴身带着,因为这是他跟父母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箫家通用的入门功法《青木诀》。
青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渗入他的身体。
灵驳杂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灵气在经脉中运转缓慢,像是一条被泥沙堵塞的河道,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一个时辰后,箫凡睁开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三个时辰的修炼,灵气增长微乎其微。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需要十年才能突破炼气四重。
而箫鸣?
据说昨天刚突破炼气七重,下一个境界指可待。
这就是差距。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箫凡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鬓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二爷爷。”箫凡微微低头。
箫二爷是旁支中最年长的人,也是为数不多对箫凡好的人。
他年轻时也是三灵,修炼了一辈子才勉强到炼气六重,如今老了,修为开始倒退,在箫家几乎是个透明人。
“凡儿。”
箫二爷叹了口气,把手里一个油纸包递过来,“今天是初一,给你带了点肉。”
箫凡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两块酱肉,还温着。
“二爷爷,您自己……”
“我吃过了。”
箫二爷摆摆手,走进屋里坐下,浑浊的眼睛看着箫凡,“今天的测灵大典,又受委屈了吧?”
箫凡没有否认,也没有诉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箫二爷沉默了一会儿:“鸣儿那孩子,心性不好。
但他是天灵,家主护着他,你……别跟他硬碰。”
“我知道。”
“明天杂役房那边,我帮你打点过了,不会分太重的活。”
箫凡心里一暖:“多谢二爷爷。”
箫二爷站起身,拍了拍箫凡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箫凡目送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酱肉。
他没舍得吃,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床头。
明天要去杂役房报到,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得活着。
箫凡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把那枚玉佩攥在手心。
掌心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错觉,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唤。
他很快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箫家东院,箫鸣的房间灯火通明。
箫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色阴沉。
“查到了吗?”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面容模糊,声音低哑:“查过了。
箫凡的父母确实是在执行任务时死的,但族里的卷宗记载含糊,只说死于意外。”
“意外?”
箫鸣冷笑一声,“我爹当年派他们去的,回来就说死于意外,谁信?”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
箫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边那片低矮的屋舍:“箫凡这个人,虽然废物,但骨头太硬,我看着不舒服。”
“少主的意思是……”
“杂役房那边有的是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箫鸣转过身,“但别急,慢慢来。一只蚂蚁而已,碾死太容易就没意思了。”
黑衣男子躬身:“属下明白。”
箫鸣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箫凡,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西院偏房。
箫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心的玉佩滑落到枕边。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落在玉佩上。
玉佩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这一刻苏醒了。
但箫凡没有看到。
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梦格外长,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遥远又真切,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响。
那个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来……来……”